“宫里的花灯可比外头的花样多,样式也更精巧,听宫人说这盏灯王是专程从苏州运来的,耗时大半年才制成,可漂亮了,而且今晚答对灯谜最多的那个人可以将它带走!”
“虽说猜灯谜我俩都不在行,但去凑个热闹什么的总归没问题,昭昭,你就陪我一起去嘛,咱们都好久没有一起过节了!”
萧长安抬起双手圈住小表妹的身子摇过来摇过去,一副非要她答应不可的架势。
顾惜瑶有些为难,比起御花园赏灯,她更想去承霁殿和萧循一起吃元宵,自己费了老大劲带进宫来的书还没送出去呢。
无奈萧长安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话才刚说完就要拉着她走。
“哎,表姐等一下!”
顾惜瑶拖住她的手,回头看向萧循,“四殿下,去赏灯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四殿下,一起去赏灯吧!”
不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回承霁殿了。
前世印象中,四殿下总是独来独往的。在宫里当皇子的时候,别人三五成群高谈阔论,他却习惯于待在角落,静悄悄地出现,再悄无声息地离开。等后来封王去了朔北领兵,身边跟着的人也少得可怜,不过一两个老仆,再加几位军营下属。
就连战事大捷回京述职,一个小小校尉家里都能高朋满座,他这个真正的领军之人府上却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那些赞美和热闹都止步于城门口朱雀街,没有人敢真正的去同一个命里带煞又血洗沙场的人亲近。
萧长安催促道:“哎呀,昭昭你问错人啦,方才在大殿里我不是同你说了的吗,四皇兄他素来不喜欢参与……”
“走吧。”萧循突然出声打断道。
无需什么多余的解释,因为他发现就在自己说完这两个字后,身侧的小姑娘表情瞬间变了。
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直到挂上了两个甜甜的小酒窝,乌黑水润的眸子就像映着月光的太清湖,水盈盈,亮晶晶的。
是写在脸上的,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和傻气,全然没了方才戏弄七公主时的机灵劲儿。
还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啊,和他一起赏灯,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萧循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先她们一步朝亭外走去。
“啊?四皇兄啥意思?他也要去赏灯?不是,去就去嘛,可他刚刚为什么要瞪我?”萧长安目送那道清瘦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地问。
这回换顾惜瑶急匆匆地拉着人走了,“表姐快些,不然就赶不上了!”
等到了御花园,伴着袅袅南音,宫人手里、树杈枝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精巧的花灯和灯谜,游园的人三五成群,边走边猜。
曲径回环,十步一灯。
顾惜瑶和萧长安只对漂亮的花灯感兴趣,灯谜有一搭没一搭地猜着,萧循不近不远地跟在两人身后,偶尔也会开口解上一道。萧熠和萧长欣兄妹则在小道斜对面,被宫人簇拥着,其间时不时传出拍手叫好的声音,引人侧目。
萧长安换了一盏铃兰花灯提着,听见传过来的声音后努了努嘴,“真是的,七妹妹怎么每年都来这套,也不知道换个花样,她不腻我都腻了!”
赏灯猜谜而已,用得着弄出这么大个阵仗把园子里的人都吸引过来看她吗?
“表姐不必理会,我们玩我们的就好了!”也许是被周遭的热闹感染,顾惜瑶玩兴十足,嘴角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
只见她兴高采烈地从宫人手里接过一盏鲤鱼花灯,亲昵地凑到萧长安身边,“表姐快看,这小鲤鱼灯好可爱呀!”
银白的丝线下缀着一条流光溢彩的红鲤鱼,灯笼纸内藏烛火,灯笼纸上染丹青,将匠人细细描绘出来的鱼眼、鱼嘴、鱼须和片片鱼鳞映照得栩栩如生,晃动间宛若真的有一条鲤鱼跃出了水面,披着月光,在夜色中畅游。
不得不说,能被选进宫供贵人们欣赏取乐的花灯无一不是工艺精湛,趣味横生。
见小表妹如此欢喜,萧长安自然而然地就将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抛之脑后,跟着笑了起来。
她提过那盏鲤鱼花灯举到顾惜瑶脸边,故作惊讶道:“这胖头鱼是挺可爱的,但怎么和我们昭昭长得一模一样呀!”
嬉闹之余,她甚至将萧循拉了过来,“四皇兄你瞧,昭昭是不是和这小胖鱼一样好看?”
萧循没有设防,被她扯着向前迈了一大步,墨色衣摆同顾惜瑶的绯红斗篷紧紧相贴。
他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小姑娘脸上,本来元宵团子一样白糯的脸蛋,此刻被花灯映得红彤彤的,再加上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竟真的有几分像是小鲤鱼成了精,可怜又可爱。
“四皇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像不像?”萧长安一边起哄追问,一边笑嘻嘻地箍住小表妹逗趣,那股子闹腾劲儿怕是庆帝来了都压不住。
在无人注意处,萧循的唇角微勾,声音不大不小地回答,“嗯,是有几分相似。”
"哈哈,我说的没错吧,连四皇兄也觉得像呢!昭昭,你可千万别学那些贵女们少食少饮,弱不禁风也就罢了,一个个长得跟竹竿子似的,我看着都硌眼睛,还是你这样圆乎乎胖嘟嘟的最可爱了!"
萧长安"吧唧"一口亲在小表妹香软粉嫩的脸上,乐呵得不行。
小表妹是早产儿,身子骨实在太弱了,生起病来简直比宫里的猫崽子还不如,如今总算长好了些,她可真是太太太高兴了!
像是为了表达满心的喜爱,她那一口亲得特别用力,声音又脆又响。
"噌"地一下,顾惜瑶的脸更红了,还微微发着烫。
呜,她不过是怕自己的身子同前世一样病弱,在落水醒来后刻意注意饮食,多用了些粥点汤水,将脸上的肉养回来了,就算是比先前圆润了点,又何至于沦落到同胖头鱼相似呢?甚至连四殿下都觉得像了。
呸呸呸,她怎么也被表姐带歪了,她猜灯谜赢来的是小鲤鱼花灯,和胖头鱼有什么关系啊?
顾惜瑶心中羞赧不已,甫一抬头,恰好捕捉到萧循眼里荡起的浅浅笑意。
殿下……居然笑了?
这一幕可真是稀奇,是不是能说明他此时的心情很好?
顾惜瑶心里跟着雀跃起来,可想起他缘何而笑,又觉得好气。
她从表姐手中拿回花灯,大着胆子瞪了萧循一眼,“这是鲤鱼,才不是什么胖头鱼呢!”
“哈哈哈,昭昭可千万别生气,因为生气的话就更像了!”萧长安"贼心不死",又伸出魔爪捏了捏小表妹嫩呼呼的脸颊,笑声放肆极了。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萧循默默向右后退了退,重新为两人挡住风口,虽未有多的言语,眼中的笑意却深了许多。
“哎,罢了罢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们计较!”
顾惜瑶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揉了揉脸颊,正当她转身打算继续猜灯谜时,一道温婉中带着贵气的声音传来。
“四哥哥和五姐姐这是遇到什么趣事了吗,笑得这般开心?”
循声望去,来人是六公主萧长乐,正领着一众世家贵女和宫人丫鬟浩浩荡荡地朝她们走来。
众人互相见礼,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萧长欣就抢先开口道:“六姐姐从千秋亭过来,可是已瞧见那盏灯王了?”
六公主摇头,不急不缓道:“尚未,说是得等到千秋亭的歌舞歇了,再将御花园内其他的花灯都灭了,灯王才会亮相。”
“嘁,不过一盏花灯而已竟还卖起了关子,想来也不是个多么稀奇的物件!”萧长欣眼神微闪,不屑地叫嚷着。
她实在是希望在场的人都对灯王失去兴趣,也别提起什么猜灯谜比赛,这样她之前同六公主立下的赌约就可以不作数了。
可天不遂人愿,已经有几个贵女议论起比赛的事了。
六公主看了一眼萧长欣,了然地笑了,“七妹妹想必早已经找到组队的人选了,快些同常公公登记吧,灯谜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届时七妹妹一举夺得魁首,自然就知道这灯王是名副其实还是故弄玄虚了。”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长欣暗暗切齿,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算是彻底没退路了,只好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准备好了……”说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旁边的顾惜瑶等人,一个绝妙的报复想法瞬间浮上心头。
呵呵,就算她没有五哥哥相助拿不了第一,也总比那个贱种和那个臭丫头强吧!
一个宫女生的平庸至极的卑贱皇子,和一个尖牙利嘴还未入学的病秧子丫头,真是怎么看怎么相配的一对啊!
若是将这两个人的名字组在一块报给常公公,今儿可真就有好戏看了,又有谁还有那闲功夫来奚落自己呢?
萧长欣再次感叹自己绝妙的想法,忙不迭地挥手招来贴身宫女,附耳吩咐了几句,"快去,若是敢办砸了本公主绝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