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失笑,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沾别人的光收礼,还有这小豆丁一脸不确定的模样,敢情是拿他鉴宝来了啊!
怪哉,顾卿为人稳重,不苟言笑,怎么就能生出这样机灵可爱的小丫头?
他很给面子地瞅了两眼,“嗯,光泽深沉,纹理清晰,星晕凸显,是块顶好的歙砚。”拿来谢小四的救命之恩绰绰有余了。
要不说还是顾卿懂他啊,做的每一件事皆合他心意,孩子之间结下的渊源就应该止步于孩子,免得衍生出什么别的事端。
即使这块歙砚难得,庆帝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诸如此类的珍品砚台他私库里多的是,反倒是小豆丁手上拿着的孔明锁机括很新鲜,是之前未曾见过的。
顾惜瑶察觉到他眼里的兴味,双手将机括奉上,“这是昭昭的堂姑母托人带回来的,据说是一个云游四方的机括大师所作,昭昭研究了好久都没能解开其中玄妙。”
庆帝有些不为人知的喜好直至后世才慢慢显露,其中便包括收集各式各样的机括。
顾惜瑶依稀记得在宣平二十四年的时候,宫中会举办一场盛宴,遍请天下机括大师同台竞技,最后胜出的几位还入了皇室享受供奉。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庆帝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顾惜瑶一个小女孩想要讨得他的欢心,若无法别出心裁,便只能投其所好。
庆帝眉目含笑地接过机括把玩,顾惜瑶同萧长安便一左一右围在他身边,期待又崇拜地看着。
这机括设计的十分特别,木质结构环环相嵌,严丝合缝,外形犹如有棱角的绣球,晃动下球体中心还会发出声响。若想解开这类机括,从外界使用蛮力是不行的,必须找准其中关窍方能顺利打开。
庆帝解开和收集的机括不下百数,手里这个虽外形精巧,颇有巧思,却是难不住他的。
只见他摸索打量片刻后,先是拿起机括晃动一番,再按照八卦方位接连翻转,最后手指探进底部拨弄了下。
“咔哒”一声,机括绽开,便真的宛如一朵盛开的绣球花了。
“哇——”
顾惜瑶和萧长安惊讶地张大了嘴,就连淑妃都兴致高昂地凑近了打量,她感叹道:“陛下,您可真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它解开。”
萧长安好奇地伸手去拿,结果才刚刚碰到,便听见“哗啦”一声,机括球大大小小的部件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在石桌上。
萧长安:……
与我无关,我可什么都还没来的及做呢!
“哈哈哈,”庆帝畅快地抚须大笑,“这机括解起来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复原,长安啊,这事儿便交给你罢。”
“父皇,儿臣错了,你就饶了儿臣这一回——”萧长安小脸顿时皱得跟包子一样,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让她拼这玩意还不如让她去弹琴习字呢!
这时太监总管常瑞进来通传有大臣在御书房外求见,庆帝同淑妃寒暄两句便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常公公将机括小心收捡安放,足以看出他很喜欢顾惜瑶送的这个小礼物。
*
真正回了宫,萧长安又不急着带顾惜瑶去找她四皇兄了,直把人往暖阁里拉,“你都好久没进宫了,我存了好多好多话要说呢,你就在流云殿小住几日,明儿再去送礼。”
顾惜瑶拗不过,只好顺了她的意,反正都进宫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宫人端来茶水点心,姐妹两个便褪去鞋袜,在榻上软绵绵歪一处,悉悉索索地说着悄悄话。
也许是大病未愈的缘故,这具小身子特别容易累,悄悄话没说几句,顾惜瑶的上下眼皮就打起了架,她轻揉困意迷离的双眼,然后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窝进锦褥里,白嫩的小脸枕在缎垫上,唇瓣都被压得嘟了起来。
目睹全程的萧长安无奈哼唧,她轻轻勾弄小团子的下巴,“昭昭你是小猪崽吗,怎么说睡就睡呀……”
等顾惜瑶睡醒时,萧长安已经不在榻上,暖阁里只有一个宫女守着她。
“县主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她是流云殿的大宫女,顾惜瑶认得。
“知画姐姐,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很久吗,公主去哪了?”
知画将小女孩睡乱了的头发散开,重新用发带绾好,“方过未时三刻,我们殿下也才起身不久,同六公主七公主一道去林芳阁面见教习女史了。”
她笑眯眯地给小女孩把发环戴上,道:“殿下离开前嘱咐奴婢,若您醒了她还没回来,就让奴婢带您去御花园瞧瞧蜀地献上来的食铁兽。”
顾惜瑶眼睛一亮,食铁兽她前世见过,是很憨态可掬的大家伙。可是,比起看可爱的食铁兽,她更想去见四殿下。
“知画姐姐,你知道承霁殿怎么走吗?”
“县主是想去找四皇子殿下吗?”
顾惜瑶点头,她的砚台还没送出去呢。
知画面色有些犹豫,委婉道:“承霁殿今日可能不会见客,县主不如明日再去罢。”
“为何不见客,表姐说太学休假三日……”顾惜瑶疑惑地问。
“奴婢也只是猜测,听宫人说四殿下好像病了,他宫里的小太监今早还去太医院求药来着。”
病了!?
顾惜瑶腾地站起来,把旁边的知画吓了一大跳。
“县主……”
怎么会病了呢,明明前世她进宫时,四殿下还好好的呀!
顾惜瑶急得团团转,愣是没转过弯来,她前世进宫可比现在晚了一个多月。
“知画姐姐,快,快带我去承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