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瑶心慌得厉害，拽着知画的手就往殿外冲。
知画跟在萧长安身边伺候了多年，很清楚这位顾七姑娘的身子有多娇弱，忙中有序地给她系好斗篷，塞上手炉再拿上装砚台的匣子，这才出了颐华宫。
宣软轿还要等上一炷香的功夫，顾惜瑶哪里还等得及，直接用小跑的。
知画被她心急如焚的情绪感染，竟也什么都不顾虑了，带着小女孩片刻不停歇地赶往承霁殿，就算如此她们也足足用了一刻钟。
承霁殿到了，大门虚掩着。
顾惜瑶扶着知画的手，小口小口地喘气，额头有了汗意，心也砰砰乱跳。
端了盆水出来的刘元看见她们，神色讶异地迎了过来：“你们是何人，这里是四皇子殿下……”
“四殿下在哪？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顾惜瑶在寒风中小跑过后的脸蛋泛着两团红晕，连眼尾也染上一层粉意，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动人。
刘元被她看得慢慢红了脸，结结巴巴道：“殿下、殿下病了……你、你是谁，认识我们殿下吗？”
知画上前一步，“这位是相府七小姐，琉璃县主，特地来探望四殿下，还请公公为我们带路。”
“啊，你是我们殿下救起来的那个小孩！”刘元惊呼出声，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行礼，“奴才刘元，给县主请安，县主随奴才进来吧。”
踏入殿内，目之所及一片破败荒凉，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更别说象征皇子身份的器物摆件了。顾惜瑶心里头难过，她曾设想过萧循在宫里的处境不会有多好，但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艰难。
内室里周嬷嬷一脸懵的被刘元叫了出去，只留顾惜瑶一人。
她蹑手蹑脚地走至床边，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人。可这架子床不仅陈旧不堪，床沿还特别高，她伸手想去摸少年的额头都够不着。
没办法，顾惜瑶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费了吃奶的劲儿才终于翻上去。
这一幕被如鬼魅般无声无息蹲在房梁上的暗卫流风一览无余，他看得嘴角直抽抽，少主救的这个小女娃可真弱啊，爬个床而已吭哧吭哧掉下来三四回了。若不是少主命令他不到紧急关头不准出来，流风都恨不得显身将她拎上床去了。
团团跪坐在床边的顾惜瑶红着脸环顾自周，方才那样不矜持的举动应该没人看见吧？
视线落到面前躺着的人脸上，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殿下生得可真好看啊……
前世匆匆几面，她从未有机会像现在这般近的来端详他的长相。
他的肤色不算白皙却难得的匀称干净，眉骨高而饱满，浓密的睫毛宛若鸦羽，鼻梁挺直得像把出鞘的利刃。
十几岁的少年容颜清隽，轮廓分明，像一株孑然独立的苍翠劲松，还未来得及染上战火的暴戾和深沉。
许是还在发热的缘故，他的唇色很淡，泛着白。
“殿下……你是不是很难受……”
“别怕，昭昭去给你找太医……”
萧循午膳后又发起热来，他常年习武，极少有生病的时候，不料这一次染上风寒后反复不见好。他不习惯用药，承霁殿里也没有多余的药可供使用，便灌了些热水躺在床上打算发发汗。
昏昏沉沉中，他感觉到有陌生之人正在靠近，像只乳莺雏燕般在他身边扑腾，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毫无攻击性可言。
突然有柔软带着凉意的小手触碰他的额头，直直熨帖进了心里，他下意识地靠近，想要她多停留一会。耳边传来模糊又稚嫩的童音，昭昭，是她的名字吗，很好听……
顾惜瑶给萧循掖紧了被角，然后原路翻下床，她找到等在大殿里的知画，“我要去一趟太医院。”
周嬷嬷已经从刘元口中得知顾惜瑶的身份，心里暗叹，这个小姑娘真是长得比观音座下的仙童还要精致可人，终于知道为什么皇上会赐封她为琉璃县主了，可不是跟琉璃一样吗，纯净剔透，却娇弱易碎。
“县主，其实阿元今早就去请过太医了，太医没来……”周嬷嬷苦着一张脸，对其中缘由三缄其口。实则是对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不抱希望，皇上亲封的县主又如何，能大得过恭王和八皇子去吗？
顾惜瑶仰着头，看出了两人的无奈，她抿了抿唇，表情格外认真，“你们照顾好四殿下，等我回来。”
说完便一头扎进飘飘洒洒的大雪里。
知画连忙跟了出去，“县主，您等等奴婢……撑把伞啊县主……”
两人又一路疾行。
有知画这个流云殿大宫女陪同，再加上正巧碰上回值的林太医，顾惜瑶得以顺利进入太医院。
“小丫头怎么进宫来了，老夫给你开的药方可有乖乖服用？”林太医穿着绯袍常服，虽已过了花甲之年，头发胡子白了大半，却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顾惜瑶点头，眼睛却不自主地往后面一排排的药架上飘，“林爷爷，昭昭每天都按时喝药的哦。”
林太医笑着挑眉，小丫头倒是嘴甜，“这回怎么不怕苦了，莫不是又往里加了糖？”
“良药苦口，昭昭晓得。”顾惜瑶看向林太医，眉眼弯弯。
小丫头眼里的狡黠没藏住，又笑得这般讨好，林太医心中了然，抚着胡子慢慢向前踱步，“说吧，来太医院作甚？”
顾惜瑶亦步亦趋，巴巴地望着林太医，“林爷爷，昭昭是来求药的。今日入宫匆忙，备的药忘记拿了。”
“哦，当真是你服用吗？丫头要知道，老夫给你开的药方虽是治风寒的，可也医你先天体弱的病症，并不适合旁人使用。”
顾惜瑶前世也跟着商枝学了些药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将其中几味药挑拣出来就可治四殿下的病了。
她双手合十拜了拜，“瞒不过您老人家慧眼，这药确实不是昭昭自己喝，是替一位染了风寒的恩人求的。”
这话已是挑明说了，再加上她来的方向，林太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承霁殿那位……
医者仁心，他本不该放任不管，可这事牵扯了三位皇子，还有顾家，早就不是太医院能左右得了的了。
不过，小丫头横插一脚进来倒是刚好解了这局棋，太医院摘得干净，小丫头就算把药给了承霁殿也无可厚非，那两位没什么话可说。
“等着，老夫亲自去给你抓药。”
顾惜瑶兴奋地踮踮脚，声音那叫一个甜，“昭昭替恩人谢过林爷爷！”
林太医知道萧循的病况，计算着包了三剂药递给顾惜瑶，“你回去将黄芪、石菖蒲还有……”
“还有石斛和款冬对不对，将它们都挑出来，剩下的方可入药。”
林太医被挑起了兴致，“嘿，老夫竟不知顾丞相家学还包含了医术药理？”
顾惜瑶坑爹最在行，她笑眯眯地点头，“林爷爷有所不知，父亲他早年还想拜入您门下学医，可惜科举连中三元，从此便失去了进太医院的机会。”
林太医：……
我信你个鬼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