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瑶睡得极不安稳,时而梦到前世在宫中得知父亲的死讯,时而又梦到五哥哥被人从朔北带回,双腿残缺,忽然梦里的人又变成了萧循的脸,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浑身鲜血淋漓……
光怪陆离的梦境持续了整夜,第二天一早,顾惜瑶就发起了高烧。
萧长安醒来时还迷迷瞪瞪的,只感觉怀里好似抱着块火炭,热得她都出了汗。难耐地睁眼一看,好家伙,小表妹面颊通红,呼出来的气儿都是滚烫的!
她吓坏了,连忙让宫人去请太医和淑妃。
“太医,昭昭如何了,怎么迟迟退不了热?”淑妃怀里揽着同样焦急的萧长安,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床榻上的小人儿。
只见那年轻的太医收回手,在淑妃面前跪了下去,道:“回娘娘,县主体弱又逢大病未愈,这才突发高热。”
“本宫问的是这个吗?”淑妃大怒,这太医简直答非所问,莫非以为她是好糊弄的吗?
“汤药也灌了,银针也扎了,为何丝毫不起作用,反倒烧得越来越厉害?”
“娘娘恕罪,微臣不知啊!”太医将头重重抵在地上。
淑妃挥手将茶盏摔在那太医脚边,“庸医!本宫传你来有什么用?”她转头看向流云殿的宫人,“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昭昭昨日进宫时明明病已大好,为何过了一晚上就变成了这样?”
宫人们惶恐,纷纷跪倒请罪。
跪在萧长安身边的知画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煞白,她向前膝行两步,“娘娘,县主昨日去了…去了承霁殿,四殿下当时也是发热,县主曾贴身照顾……”
在她说完后,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发出的呲呲声。
“娘娘,这就是症结所在!”太医连连磕头,忙不迭地为自己开脱,“微臣先前替县主把脉之时就觉不妥,若只是染了风寒绝不会如此严重,观县主病况,确有煞气入体、心魂不稳的症状,定是…定是撞了邪祟!。”
萧长安心口一跳,不安地抓紧了淑妃的手,“母妃,昭昭…昭昭会不会像四皇兄的生母和房昭仪的孩子……”被那传言中的转世煞星给活活克死。
淑妃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她唤来宫人,厉声道:“将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太医拖下去!”
她不曾与四皇子有过直接接触,对宫里那些煞星转世的传言虽有耳闻却是不大相信的,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出生就没了母亲,父皇也不闻不问,能伤害得了谁?
不过是碍着某些人的眼罢了。
最关键的是,二哥在很久之前就曾私下命人带话给她,在宫中若有余力,可关照四殿下一二。能得兄长青眼有加之人,想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长安,你也觉得你四皇兄真如谣传那般命带血煞,专克亲近之人?”淑妃看向女儿,神情是温柔平和的。
萧长安原本是想点头的,但对上母亲如水一般的眸子,心下突然就安定了些,她犹豫地摇了摇头,“女儿不知,但宫里的人都这么说,尤其是几位弟弟妹妹,他们总是煞星扫把星的喊。”
她摸了摸顾惜瑶的手,又想到昨夜里她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表妹也确实是去了承霁殿回来后才突然病倒的,可要说是四皇兄害的,她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算了,她还是别将此事怪在四皇兄头上了,免得昭昭生病不说,醒了还要伤心生气。
处置了那位年轻太医,知画上前向淑妃提议道:“昨日县主去过太医院,奴婢瞧着似与林老太医颇为熟悉,林老太医又向来擅小儿病症,不若将他请来为县主医治?”
只是老太医素有尊荣又上了年纪,今日恰巧休沐在家,请他入宫怕是得惊动皇后或是庆帝了。
淑妃点头,唤来她的大宫女梧桐,“你去一趟凤仪宫……”
*
皇后听到消息,不止下了口谕召林太医进宫,还特意派了软轿去接。
林太医下了软轿,健步如飞地赶至颐华宫,一副药下去,顾惜瑶悠悠转醒,高热渐退。
“顾丫头,万不可再胡乱折腾了,来的路上差点将我这把老骨头给颠散咯。”
顾惜瑶陷在床榻之中,嗓音有点沙哑,“谢林爷爷救命之恩。”
林太医潇洒摆手,“谈不上救命啊,你就是寒凉入体,再加上忧思过重,气郁化火,两相碰撞导致高热不退,王太医只治风寒而不解郁泻热,自然是行不通的。”
顿了顿,他又好奇问道:“不过,你一个小娃娃到底能有什么心事,小小年纪竟肝郁气结到如此地步?”
顾惜瑶眼神闪了闪,她紧抿着唇,将身子往下滑了滑,显然是不太想说。
林太医吃瘪,瞪了她一眼,“哼,小儿忌忧思,不然日后有的是苦头等着你吃。”
萧长安坐在床边,不自在地看了眼顾惜瑶,她想她应该知道小表妹的心事是什么了,四皇兄啊四皇兄,你到底何德何能啊,居然让一向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小表妹担心至此?
林太医收拾好箱笼,对淑妃道:“娘娘放心,县主目前无甚大碍,按照微臣的方子仔细调养便可。”
“有劳林太医了,”淑妃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露出笑容,转头嘱咐梧桐道,“你且好生送林太医出宫。”
直至午时,顾惜瑶才彻底烧退。颐华宫跟着人仰马翻了一上午,淑妃也有些疲倦了,带着女儿侄女用完午膳后就径直回去休憩了。
颐华宫内恢复了平静,宫外的风波却悄然掀起了。
*
“殿下,饭菜凉了,老奴去给您热一热。”
萧循回过神来,看向桌上的碗碟,竟是比昨日的还要丰盛。虽远不及皇子规格,却也凑得上三荤三素一汤。想来是沾了那位昭昭姑娘的光,周嬷嬷和刘元整个上午的话题也都围绕着她。
小姑娘说今日还会再来承霁殿,可至今未见人影。
草草用完午膳,萧循独自来到书房,一眼就看到静静摆在桌案上的歙砚。他拾起一本《六韬》,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目光总会时不时的被那块砚台吸引,眼前浮现起一个小小的扎红色发带的背影。
“奴才(婢)见过八殿下——”
殿外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萧循快步走出去,迎面就对上了八皇子萧佑,年纪尚幼,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将双手背在身后,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嫌弃,环视打量了一番承霁殿后,才转向自己,撇了撇嘴道:“四皇兄。”
“八弟。”萧循淡淡点头,这位八皇子殿下向来连话都不屑同他讲,不知今日是为了何事特意登门。
萧佑不愿踏进殿内,只隔着一段距离对萧循命令道:“昨日惜瑶表妹不是给你了一个檀木匣子,快点拿出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