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瑶软绵绵地靠着淑妃,撒娇道:“姑母的眼睛很明亮,一点都不会撒谎……”
“罢了,姑母算是瞒不住了,其实你祖母并非是生病,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而已。”淑妃以退为进,“已经请郎中到府诊治,调理调理就好了,你一个小丫头回去也没用,还不如在宫里多住几日,陪姑母解解闷儿。”
“就是就是,昭昭别担心了,我带你去看食铁兽!”萧长安拉起顾惜瑶的手。
“等等,今日不用去林芳阁了?”
“那个高姑娘也要跟着七皇妹一起去上课,儿臣不喜欢她,不想去。”萧长安开始耍赖,“母妃~您就帮帮儿臣嘛……”
淑妃还能不清楚自己女儿什么心思吗,“小滑头,想偷懒就直说。”
她揉揉两个小姑娘的脑袋,“母妃差人去林芳阁知会一声,你带昭昭出去玩吧。”
“姑母……”顾惜瑶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她已经能确定,家中定是出了事。
姑母既然能知道得这么详细,定是已经收到了父亲传来的消息。
为何父亲不唤她回府?为何姑母要极力挽留她暂住宫中?老太太又是因为什么会突然不舒服?若只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会闹得连御史夫人都在打听?还有,在宫外的传播开的谣言为什么会牵连上母亲?
每一个疑惑都有单独的合理的解释,可汇集到一块儿,这些解释就显得牵强了。
淑妃面色有些疲乏,慢悠悠地躺回了美人榻,“天这样冷,你身子弱,病也没好全,跑来跑去的病情又严重了可怎么办?你就乖乖待在宫中,陪着姑母和长安,等除夕宫宴那日再回去。”
“太好了,这样昭昭就可以陪我玩好多天!”萧长安兴奋地抱住顾惜瑶。
“行了,你们姐妹俩自去玩耍吧,本宫要小憩一会。”
顾惜瑶见她已经微微阖上了眼,只能无奈道:“那姑母好好休息,昭昭先退下了。”
萧长安是个心大的,既然母妃都说了外祖母没事,那便不用担心。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小表妹可以在宫中待到除夕!
“昭昭快些,食铁兽生了幼崽,养在暖房里,特别可爱。”
“明日我得去太学读书,但下课后我们可以去听戏!”
“等你病好了,再叫太子哥哥带我们去演武场骑马。”
“……”
顾惜瑶听着她叽叽喳喳地安排接下来每一天的玩乐,心思却还停留在祖母生病的消息上,直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邱姨娘。
如果她猜得没错,恐怕是祖母替邱姨娘求情未果,在家中闹脾气。
亦或是更甚者,以生病相要挟,逼迫父亲母亲接邱姨娘回府。
次日清晨,顾惜瑶还是决定出宫。
淑妃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多加阻拦,只揽着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叫她有空再进宫玩。
临走时又吩咐宫人收拾了好些绫罗绸缎、珍宝玉器、名贵药材,再加上庆帝给的赏赐,足足装了两大车。
*
“昭昭那丫头回去了?”庆帝坐着步辇,正在下朝的路上。
常瑞躬身走在一旁,“回陛下的话,琉璃县主此时应该已经到宫门口了。”
“嗯,”庆帝按了按眉心,“派人去建章宫告诉贵妃,若她不会教养公主,就好生同皇后学学。若再教不好,朕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常瑞心头一跳,连忙应是,身子也弯得愈发低了。
他跟在庆帝身边几十年,最清楚这位帝王的忌讳。
自古天家无亲情,血雨腥风、手足相残从来没有绕过皇室子孙,陛下自己就是亲历者和受害者。
是以他即位后,给足了中宫尊荣,并早早立下太子,身体力行地表达对嫡庶长幼的看重。日常对皇子公主的教导也总是把礼仪伦常、兄友弟恭挂在嘴边,目的就是要将兄弟阋墙、争权夺利的可能扼杀在摇篮。
若四殿下真的对皇室不利,陛下会毫不犹豫地亲自动手,可这些皇子公主却是万万不能起那些歪心思的。
七公主说的话是正正好犯了陛下的忌讳,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了。
这事说来也是凑巧,昨日庆帝在御书房批奏折,突然来了兴致,想知道自己的儿女们都在干些什么,便派人出去挨个查探。
这不,花厅里发生的事就一字不漏地全传进庆帝的耳朵里了。
常瑞当时站在一旁听暗卫汇报,亲眼目睹庆帝的脸色慢慢变黑。
这别说皇帝了,就算是普通为人父的,知道自己疼爱的女儿在背地里仇视兄长,不敬长辈,满口污言秽语,都免不了生气。
当时庆帝只冷笑了几声,命人给凤仪宫和颐华宫送去了赏赐,独独没有建章宫的份。
直到今日早朝,狠狠批了高御史几句后,才把建章宫那儿的“赏赐”给补齐了。
*
今日又是大晴天,屋顶树梢上,柔软的雪透过日光,泛着微蓝的光。
承霁殿书房,萧循披着外袍坐在窗边,视线定定落在面前的小木几上,神情说不出的沉静悠远。
小木几上摆着一个青瓷瓜棱瓶,里面插了数枝梅花,颜色清丽,花瓣柔嫩,泛着一丝幽幽的香气。
萧循伸手碰了碰,没敢太用力。
这花太娇弱,就像那个小孩儿的脸,白皙粉嫩,又软又糯。
刘元打了帘进来,看着似乎不太高兴,“殿下,奴才在太学门口遇见了流云殿的知画,她说县主今儿一早就出宫了。”
殿下的伤需要静养,他是专门去太学请假的,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知画。
萧循手指微蜷,“今早就出宫了?”
“是啊,这走得也太突然了,明明昨儿送花的时候还带了话,说要来咱们殿里看果树呢,”刘元眉毛耷拉着,“奴才想打听县主出宫的原因,流云殿的人却是不愿多说。”
“知道了,你退下吧。”萧循起身,慢慢走向书案,“将那个青瓷瓶拿出去。”
刘元没反应过来,困惑地挠了挠头,“啊?您昨日不是说要放在书房,细心打理……”
“叫你拿出去,听不懂吗?”
“哦,好,奴才这就将它拿出去。”刘元上前捧起花瓶,偷偷嗅了一口,哇,好香,可以让嬷嬷晒成干花泡水喝,放进面团里做成梅花糕也不错……
“小心照看,少了一片花瓣唯你是问。”
萧循面朝书架,刘元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殿下的语气冷淡又别扭,像是在和谁赌气似的。
到嘴的梅花糕飞走了,刘元更加小心地捧着瓷瓶,这是梅花吗,不,这是他的小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