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跪了一地的人。
顾老太太捂着心口躺倒在太师椅上,“哎唷哎唷”地直叫唤。
“作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子,我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让他罢了你的官!”
钱氏挑眉,看来老太太真是气狠了,这话也敢说出口。
转念间,她又止不住地窃喜,如果这事儿真的成了,方氏便无人撑腰,掌家之权不就得乖乖吐出来?
老太太年迈,早就没有管家的精力,这掌家权便会顺理成章地交到她手上。
这些年二嫂管家不知捞了多少油水,清晖院里的物件样样价值连城,看得她眼热极了。
就连昭昭那个小奶娃用的东西,都比她在武陵侯府当姑娘时用的好上许多倍。
钱氏心里早就不平衡了,同样是顾家的儿媳妇,管家自然也应算上她一份,凭什么叫二嫂给独吞了!
这时,顾彦面不改色地说了句,“母亲尽管去告,儿子甘愿受罚,只是邱氏的罪行也再难掩盖,到时候便听候官府发落。”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顾老太太蓦地坐起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顾彦,“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
她高声吩咐邓嬷嬷,去取一品诰命的珠冠霞帔过来。
方氏听着却只觉得讽刺,想说老太太您的诰命还是您口中的不孝子挣回来的。
她动了动嘴,还是忍下来了。
四老爷顾寅却有些着急起来,眼看事情愈发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连忙膝行上前,抱住老太太的腿。
“母亲,万不可冲动啊,您不知道如今朝堂上有多少人眼红我们顾家,正愁找不着什么纰漏呢,您这个时候进宫面圣,不就等于给别人递把柄吗?”
他语气软了又软,“母亲,就算您生儿子们的气,不愿管儿子们的前程了,也要为几个哥儿着想啊,翻了年,明睿和明泽两兄弟就要准备参加童生试了……”
顾老太太抓着他的手痛哭流涕,她怎么可能真的把家丑闹到宫里去,只是老二油盐不进,她抹不开面子罢了。
“老四你是个好的,我心里明白。还有你大哥,我的廷儿,要是廷儿还活着就好了,他同你一样孝顺听话,绝不会顶撞忤逆我……”
顾廷是顾老太太的长子,顾家男子被发配边关的前几年,处境十分艰难。有一次顾彦染了重病,顾廷为了挣钱给弟弟买药,和别人抢活干,最后被生生打死了。
等顾老太爷找到他时,尸体都冻僵了,怀里死死护着几两碎银子,怎么掰都掰不开。
顾彦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方氏紧抿着唇,转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她了解过那段往事,明白夫君心中的愧疚和自责,他对大伯兄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几十年过去了都没能释然。
顾寅听母亲提起大哥,也微微湿了眼眶,“二哥,你就别和母亲犟了,邱氏虽给你做了妾,但依旧是四舅舅的女儿,母亲的侄女,我们的表妹,难不成你还真的打算让母亲眼睁睁看着她病死?”
钱氏扯了扯他的衣摆,朝他挤眉弄眼,你是不是傻,管这摊子烂事作甚,就让老太太进宫呗,正好能挫一挫二房的锐气。
“夫人放心,你夫君我定能把此事解决好。”顾寅却以为她是在担心,转头安抚了两句。
钱氏大翻白眼:“……”
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她家这个怎么有点缺心眼?
顾寅继续充当和事佬,“二嫂,你看,昭昭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不如就……”
不如,不如什么?
方氏头一回觉得这个四叔就是根搅屎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老太太不可能也不敢进宫告状,要他出来瞎掺和什么!?
“四叔,虽然我们是一家人,理应相互关心照看,但您插手兄长房中姨娘的事,是否有些逾矩了呢?”
顾寅讪讪点头。
方氏语气有些失望,“昭昭知道四叔喜欢书画丹青,每逢方家商队去西境采买,她都会特意提醒她祁叔,若遇上什么颜色稀有的矿石,一定记得带回来,送给四叔作画。”
“您方才那些话,当着我和你二哥的面说说就行,还是别让昭昭知道了,我怕她会伤心。”
顾寅想到可爱的侄女儿和书房里珍稀贵重的雌黄、孔雀石、青金石……脸皮发烫,那点劝架的心思彻底偃旗息鼓。
“瞧二嫂这话说的,我们又不是不疼昭昭,只是也得顾虑到老太太呀,再说了,昭昭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啊……”钱氏没想帮邱姨娘说话,但也见不得自家夫君向一个商户女低头,嘀嘀咕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