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方氏冷冷斜了她一眼,“呵,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明泽身上,四弟妹也能这样大度?”
“你——”
顾寅拉住激动的钱氏,二嫂素来脾气温和,极少见她生气,他们还是少说两句的好。
钱氏不满地嚷嚷:“说邱姨娘的事呢,二嫂莫不是气昏了头,诅咒我们明泽作甚?再说了,我嫁进顾家的时候,母亲可是亲口承诺过,夫君房里绝不纳妾,我们明泽才不会遇上邱氏那种恶毒姨娘呢!”
她说话向来只顾自己痛快,根本没考虑到,这句“恶毒姨娘”算是直直打了顾老太太和顾寅的脸。
自家夫君不纳妾,一直都是钱氏在外炫耀的资本。她见方氏吃瘪沉默,还想继续刺两句。、
一个身影从东次间窜出来。
“砰——”
顾惜岚重重跪在顾彦面前。
“父亲,女儿求求您,饶了我姨娘吧,她知道错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小女孩满脸泪痕,不停地磕头,一下又一下,实实在在地往地上砸,砰砰作响。
顾老太太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来拉她,“岚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顾惜岚呜咽着摇头,她要求父亲原谅,她不能没有娘亲,“呜呜呜祖母……姨娘她快不行了,岚儿要变成没娘的孩子了……”
“乱说,有祖母在,祖母不会让你娘有事的,”老太太这回是真的心疼,她抹着眼泪,“岚儿听话,快起来。”
顾惜岚挣脱开她的手,“父亲,您就可怜可怜女儿吧,女儿给您磕头了……”
不一会,小女孩稚嫩的皮肤就磕出了血丝。
方氏看向旁边站着的嬷嬷,“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主子的?还不快些将六小姐带回去!”
“我不回去,母亲,您为什么不让岚儿同父亲求情?”
顾惜岚人小,藏不住情绪,眼睛里堆满了怨恨,一字一顿质问道:“母亲,姨娘已经受了罚,也知道错了,您为什么不肯放过她,非要害死她心里才高兴吗?非要让岚儿成为没娘的孩子吗?”
顾彦蹙眉,“岚儿,她是你的母亲,怎么说话呢?”
“她不是,她是七妹妹的娘亲,岚儿的娘亲在里面躺着,就快死了!”顾惜瑶崩溃地抱着头,厉声尖叫。
顾彦不耐地揉了下眉心,“来人,把六小姐带回齐芳斋。”
嬷嬷们不敢再懈怠,捉住人就往院子外走。
路过寿安堂外的小池塘时,顾惜岚突然手脚并用,挣脱开嬷嬷的手。
只见她疯了般地往池塘边冲,大声嘶喊着,“岚儿这就将命赔给七妹妹!”
“六小姐投湖啦——”
“来人啊,快救六小姐——”
一个嬷嬷连滚带爬地奔回寿安堂,伸手颤抖着指向院外,“六小姐,六小姐……”
外头闹哄哄的,钱氏拧眉,“你倒是说啊,六小姐怎么了?”
“六小姐说要给七小姐偿命,投湖啦!”
众人惊得站起身。
“岚儿——”
顾老太太凄厉大叫,直挺挺晕了过去。
霎时,寿安堂内外乱作一团。
*
很快,顾惜岚便被下人救了上来。
她浑身湿透,小脸惨白,双目紧闭着。
许嬷嬷大喊:“府医,快来看看六小姐!”
两个跪了许久的府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老太太和六小姐一人一个。
张府医战战兢兢地上前把脉,松了口气道:“还好这池塘水不深,下人又救得及时,六小姐暂无大碍。我开张方子,你们去准备热水,药浴可祛除寒气。”
许嬷嬷是顾惜岚的奶嬷嬷,她缠着府医问,“那为何还不醒?”
张府医摸着胡子,沉吟片刻,“从脉象上看,六小姐是受了惊吓引起的晕厥,喝几服药调理调理便好。”
两人都没注意到躺在榻上的小女孩,睫毛颤动得厉害。
内室里的情况反而更棘手些,李府医扎了好几个穴位,老太太才悠悠转醒。
睁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岚儿,我的岚儿呢……”
顾彦知道老太太一直将岚儿看作他那早夭的小妹,顾岚。因为两人长相有几分俏似,连名字都是老太太亲自取的。
惜岚,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他有些不忍,温声道:“母亲,您放心,小六没事,张府医一直守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失神地呢喃,“我的岚儿可千万不能有事……”
钱氏暗自撇嘴,真不知老太太是心疼孙女呢,还是只把她当作替代品。
若是后者,邱氏娘俩也挺可怜的。
“老二,老二媳妇。”
被喊到的方氏眉心重重一跳,印象中,老太太极少这样喊她。
“岚儿被逼得跳湖,也算抵消了月榕做的糊涂事。我们就各退一步,当这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