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顾惜瑶提高了音调，说完似乎还有些不解气，鼓了鼓腮帮子又瞪了他一眼。
好歹他们俩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殿下怀疑谁不好呀，怎么能怀疑到她头上了呢？
萧循：“……”
看着那张突然变得粉扑扑的脸颊，他才发现原来小姑娘一点都不经逗。
叹了一口气，眼里的笑意却加深，萧循好声好气地哄，“是我的不是，那些话我都记下了，平日里会多加注意，你不要生气了，可好？”
他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避着人，是以让站在几步之外的刘元听了个七七八八。
只见小太监刘元像是突然腿软了，摇摇晃晃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头埋得更低了。
“哼，这还差不多！”顾惜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四下环顾了几眼，随后大胆往前一步，小巧白腻的手从嫣红的斗篷中探出，扯住少年垂落身侧的衣袖。
尽管有些诧异，萧循仍顺着她的力道弯腰，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甜甜的奶香味。
顾惜瑶抬头，温热的呼吸细细拂在他的颈侧，“殿下，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哪怕是整个大魏都与您为敌，昭昭也会尽自己的全力保护殿下！”
“咚、咚、咚……”
伴着软糯的嗓音，萧循心如擂鼓。
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难以招架这种直白和热烈，他微微侧开了头，低声问：“为什么？”
你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有显赫的家世，尊贵的身份，父亲乃天下文人领袖，深得父皇信重，长兄又自小伴在太子身侧，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对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这般好？
是看他孤身一人，处境艰难，动了恻隐之心的怜悯吗？
那他又该如何告诉她，他其实最恨别人的怜悯。
“因为殿下很好啊，昭昭喜欢殿下，敬佩殿下！”顾惜瑶露出雪白的小米牙，笑得格外甜。
萧循愣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宫墙内，他有很多兄弟姐妹，对他不是厌恶欺辱便是避之不及；宫墙外，他栖身于无妄阁，师傅严苛同门疏远，一切来往皆为了任务各取所需。
见过形形色色许许多多的人，这是他听到的第一句喜欢。
心底有块地方在慢慢陷落，喉咙有些发痒，萧循僵着脸在脑海里极力翻找，试图说些什么来回应面前这个明媚如骄阳的小姑娘。
顾惜瑶在说出那些话后就后悔了，实在是太过冲动了，虽然她现在还小，殿下会不会就因此觉得她是个不矜持的小姑娘呢？
不过她是真的很崇拜四殿下呀，前世如此，今生也不会改变。
只见她"嗖"地缩回了手，不安地揪着袖口的绒毛毛，一脸正经地添了句，“而且您屡次救下昭昭的性命，昭昭无以为报。”
原来如此，因为自己救过她，所以才说出那种报恩的话，萧循扯了扯嘴角，那种溢满胸腔的奇异欢愉瞬间淡去。
不愧是顾家的血脉，和她几位兄长一样，不轻易欠人恩情，一旦欠下了，想方设法都要还清。
夜色浓郁，两人各怀心事。
顾惜瑶没有注意到萧循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接着说：“方才在大殿里等了好久，可表姐同我说殿下您素来不喜参加这些宴会，本以为今日就要见不到殿下了，没想到我运气这样好，出来透个气就遇上了！”
嫩呼呼的小脸上再度扬起笑容，她转身唤跟着她出来的宫女知画，“知画姐姐，劳你替我回殿内一趟，将那个匣子取来，动作轻些，不要扰了席间的人。”
“是，奴婢这就去。”
知画连忙行礼告退，待她转过身，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县主同四殿下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方才县主句句语出惊人，若是搁在其他皇子面前，怕是要被人说以下犯上了。
可四殿下非但没有怪罪，反倒是主动放下身段哄着惯着，瞧着脾气性子竟然是极好的。
宫人们私下里也时常议论，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恭王武艺超群，五殿下温和宽厚，其他几位也是个顶个的尊贵不凡。唯独这位四殿下，无论是出生、圣宠、性情、学识还是名声，几乎没有一样可以拿得出手。
甚至因为他命格凶煞的传言，宫人们宁愿孝敬大半年的俸禄也不愿去承霁殿当差。
如今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贵为皇子还愿意跳水救人，对大臣的女儿也多有包容，怎么也担得上仁善之名了。
*
揽月台内，宫宴还在继续。
七公主萧长欣拉着萧熠的手撒娇，“皇兄，你就应了欣儿去御花园逛逛嘛，听说今年有一盏从苏州来的灯王，造的比人还高，可漂亮了，而且同往年一样，答对灯谜最多者就可以将灯王带走！”
说完她挑衅地看了看萧长乐所在的方向，有五哥哥在，今年这盏灯王她势在必得！
“七公主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拨人去御花园打探消息，这会儿又央求着五殿下帮她猜灯谜，瞧着对前几日的那个赌约很是上心呢！”伴在萧长乐身侧的梁淼淼小声地说。
她出自怀恩侯府，父亲同皇后是表兄妹关系，因此她也能喊皇后一声表姑，时常被宣进宫来作伴。
萧长乐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声同她搭话，“淼淼有所不知，我这位五哥哥虽和七妹妹一母同胞，皆是贵妃娘娘所出，但因为自幼体弱多病，养成了一副温和有礼、不争不抢的性子，说话做事很有分寸。”
“可我听说五殿下对七公主很是宠爱，想来是舍不得驳了她的面子的吧？”
梁淼淼叹了口气，五殿下才华横溢，博闻强识，猜对几个灯谜还不是信手拈来，“只可惜了那盏灯王，若是真的落到一个不懂欣赏的人手上，才真的叫暴殄天物呢！”
萧长乐拉过她的手安抚，“知道你惦记那盏灯很久了，放心，五哥哥这次应当不会参加。”
果不出她所料，对面的萧熠回绝了萧长欣的请求。
“上元节年年都有，每次都大同小异，花灯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若你喜欢，大可以叫宫外的匠人多做些送进来。”
萧长欣不满地撅嘴，“那怎么能一样！？城里匠人做的破烂玩意儿怎么比得上苏州的灯王？”
“灯王也是匠人造的，无非多了一个噱头罢了。”萧熠不为所动，清秀的眉眼依旧温和，叫人看着就如沐春风。
母妃近日隆宠不衰，他和妹妹也在除夕宫宴上出够了风头，凡事盈满则亏，过犹不及，是以这次上元节不宜再有什么动作。
“五哥哥，你就答应欣儿吧，欣儿真的特别喜欢那盏灯王……”萧长欣有些着急地拉住他的衣袖哀求。
她当时只顾着打赌去了，根本没想起自家哥哥性子温和不假，但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有时候甚至连母妃都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倘若五哥哥真的不肯帮忙，只剩自己骑虎难下，等会儿萧长乐几人还不知要怎样奚落她呢！
萧熠替她夹了一筷子菜，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余光扫到了对面空着的坐席上，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木匣子离开。
若他没有记错，这个宫女是流云殿萧长安身边的，今日跟在顾丞相家的那个小丫头身边伺候。
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很冷，像只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兽。
萧熠突然起了兴趣，抬手招来随侍，“你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