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只剩了叶云舒兄妹林怡羡林述晚四人与下人。
“林述晚,药是从刘家拿的,你就不知道从中调和一下,几贴药那么金贵!”
叶宁早对刘家的药价不满了,按理说刘家与他们都还算亲戚关系,与林述晚一样的狼心狗肺。
“药是从隐世神医那买的,难道舒表姐买药,还要刘家往里贴钱?”
林述晚悠闲坐着,丝毫不惧,算算时间李掌柜也该来了。
“够了!够了!”叶云舒痛苦捂着耳朵,衣袖滑下露出一双布满黑斑的手。
林怡羡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这恶臭味太冲鼻了。
“叶慎!叶慎!你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跋扈!活该你不得好死,尸骨无存!”叶云舒喃喃说着,发狂地跑出了屋子。
“你等着!”叶宁愤愤咬牙,追了出去。
林怡羡看了一眼林述晚,也一同追了出去。
“夫人,不好了!”
屋外管家跑了进来,见陈青萍不在,又赶忙跑去寻人。
一刻后,陈青萍总算跟着管家来到了宁国伯府大门前,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帮人,除了看热闹的,余下都是举着木棍精明强干的壮汉。
仁通钱庄的李掌柜左手盘着核桃,笑呵呵地站在宁国伯府的台阶上。
“宁国伯夫人,我的钱该还了吧!”
李掌柜也不想撕破脸,但宁国伯府家大业大还拖着他万金不还,还想闹到京府尹,这就怪不得他了。
陈青萍冲心腹张妈妈使了个眼神。
张妈妈得令,走到李掌柜身边低声道:“李掌柜,到府内谈吧!”
李掌柜大手拂袖,张妈妈连退几步。
“大可不必,我今天是备了厚礼!来拜见老太君的!”
庆国公府的钱想赖是不可能的。
老太君的人已经到了府门,看这阵仗,老妈妈忙将李掌柜迎了进去。
李掌柜掏出白纸黑字红手印画押的借据,呈到了老太君面前。
陈青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已经叫叶宁去找叶义了,但愿老太君能念着自己是她的亲儿媳能给自己点面子!
“老二媳妇,这事是真的?”老太君身边的老妈妈将借据交给陈青萍过目。
陈青萍自己写的借据怎么会不认得,李掌柜背靠庆国公府,也不是她红口白牙就能瞒过去的。
“唉~”陈青萍半捂额头,双眼一闭,就要做昏迷状。
明眼人一看就是她要拖延时间。
林述晚使出肺腑之力,高喊道:“宁国伯夫人晕倒了,我来帮你扎两针!”
四周人都看向了陈青萍。
陈青萍无奈,揉着太阳穴幽幽睁开了眼。
陈氏瞪着林述晚,心道今天就不应该带她出来!
李掌柜瞥见林述晚身后的遥风,他迟疑一瞬,不屑的冷哼道:“老太君,若非要不到钱,我也不会讨到您面前惊了您老的大驾!”
老太君恨二房不成器,宁国伯府的名声又要被她们带累!御笔亲题加盖玉玺的门匾,丹书铁券的开国功勋门第,生生就被他们这么作没了!
“去库房取钱吧!”
她半合着眼,忍住了心里的愤怒。
李掌柜长鞠躬行礼,高兴地跟着老妈妈去了库房。心想还是那小妮子的话没错,总算没白做这趟生意。
等李掌柜走远,看不见了身影,老太君才再开口。
“老二媳妇!这次的钱宁国伯府替你出了!绝无下次!管家的钥匙你交出来吧!”
宁国伯府的基业不能败在二房手里,不然她有何面目去九泉下见丈夫长子孙儿?
陈青萍也坐不住了,快步到老太君面前告罪:“母亲!绝无下次了,媳妇管家管了这么多年,哪敢还让您老人家操劳!”
“去把叶云舒叫过来!”
老太君不作回应,让人去叫叶云舒。
陈青萍的长女已经出嫁,老太君担心今日的事传扬出去会影响到宁国伯府其他未出阁的姑娘。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能让叶云舒掏空了二房的老底。
叶云舒发狂跑出后林怡羡追上了她,安抚了好久才将她带回住院,老太君来请,林怡羡又带着叶云舒来到大厅。
叶云舒与方才的神情有些不一样,眼神愈发疲惫无神。
见到老太君,她扑了上去,扯着老太君的袖子说着:“祖母,叶慎他没死,他真的没死,他掐着我的脖子,他要杀了我!”
“胡闹!”
叶慎是老太君不能提及的痛,老太君身边的老妈妈忙去拉叶云舒,怎想叶云舒力气奇大,瑟瑟发抖紧紧抱着老太君的手臂就是不松手。
老太君向陈青萍发问:“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陈青萍心酸又无奈,上前一边安抚叶云舒一边回道:“前两日还好好的,就是这几日经常恍惚发呆,我以为她是心忧手上的黑斑,今日突然就这样了!”
拉扯间,叶云舒手臂上的黑斑露了出来。
恶臭味霎时弥漫大厅。
“去叫个大夫来,许是受了惊吓!”老太君哀叹了几口气,看来还是只能她再进宫,再卖卖当年的情分了!
“母亲,管家的钥匙……”陈青萍还想挽救一下自己的管家身份,她可不想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宁国伯夫人!以前大房阚锦期是有疯病才没管家,她可没疯病,这事传出去她的面子里子可都没了!
“她都成这样子了!你还想着管家的事!明天外头指不定怎么传呢!等宁国伯府都没了你还管什么家!这些年慎儿对你们一忍再忍,你们是怎么对他的,死了也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当我老太婆听不到是个死人啊!”
老太君手杖敲得邦邦响,抱着她一只手臂的叶云舒被吓得松手缩到了陈青萍脚下。
眼见一屋子亲人与自己离心背道,老太君悲从心来,哽咽着起身,唤老妈妈给自己去取进宫的腰牌。
她要进宫。
老太君出马,并没有换来一味救叶云舒的良药。
叶云舒受惊发狂,经过大夫用药两日就恢复了过来,提起她胡说的关于叶慎的话,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缘由始末。
仁通钱庄堵门要钱的消息没两日就传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数代宁国公留下的声名全被败了干净,人们扼腕于叶家大房的好人薄命,更唾弃二房的无能败家。
与此同时,叶云舒身患怪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甚至有人扯到了当初林怡羡秃头而林述晚被迫冒名顶替的那场怪病。
陈青萍长女叶流采的丈夫任青州知府,叶流采一直随夫在青州居住,一月前接到叶云舒染上怪病的消息回京,一回京就听到了百姓对宁国伯府二房的议论。
姐妹两人哭了一场又一场,叶义烦不胜烦,又躲到了外头去寻快活。
术同医馆的生意日渐火爆,小小的东街胡同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访客,刘绪与林述晚商议,想到城北再开个分店。
这日,两人就一同到城北来寻铺面。
这次有钱办事效率很快,两人选中了一家两层楼临街的铺面,刘绪付了租金签订了租约。
日色还早,刘绪邀请林述晚遥风去品一品清源茶楼新出的小食蜜雪浮花。
清源茶楼楼上楼下都是客,刘绪选了二楼一个临窗的位置,小二将这新出的蜜雪浮花夸得天花乱坠,端上来,是用刀具刨出的碎冰,用牛奶浇在碎冰上头,配上花瓣状的薄酥脆,如此别出心裁,难怪宾客满座生意火爆。
冰冰凉凉甜甜的碎冰在口中融化,林述晚心情大好,像是又找回了一点以前的记忆与感觉。
“晚表妹,祖父已经在着手做你说的事了。”
林述晚的信一到苏州,刘家三父子商议过后就在筹谋了,刘家对信王的用处毕竟可有可无,一旦信王觉得他们无用不愿在为他们出头搞定陈家,刘家又要回到以前的死胡同,为了将来刘家能有一条退路,三父子觉得林述晚的未雨绸缪甚好。
刘绪似乎有什么事要说,几次欲言又止,又转过头看窗外掩饰。
“绪表哥,过段时间,我想去苏州见见外公与舅舅!”林述晚正有去苏州的想法。
刘绪面色一喜,他与林述晚幼时也是玩伴,他一直记得以前胆小懦弱的小女孩,现在林述晚出落的落落大方,再没有半点幼时的影子,特别在两人谈论医学学识的时候,他时常会感到心跳加速的悸动。
两人本就是表兄妹,本就比别人要亲一些,如果能再亲一些,他求之不得!
“叶宁!”遥风指着楼下。
林述晚探头向下看,窗外对面的苓乐坊外,叶宁正在乐坊门口与一中年男子交谈,叶宁脚步虚浮面色陀红,应该是喝了不少的酒。
刘绪打住了话头,也一同看了过去。
叶宁心仪林怡羡,林怡羡却一心想要攀高枝,现在宁国伯府又比不得当初,陈青萍也只得为叶宁另觅良缘。
听说叶宁正在与曲家大小姐仪亲,听说就差定日子了,叶宁百般不愿却不得不遵从父母之命,出现在此地许也是借酒消愁。
叶宁将一个包袱交给了中年男子,两人密切交谈了许久,才分道扬镳各自离去。
此刻叶宁一脸笑意,看得出心情大好。
林述晚让遥风去追上那个中年男子,查清两人在打什么主意。
街头突然响起无数人欢呼呐喊,有人跑进了茶楼喊道:“快去城南看热闹,岐王回京了!”
茶楼众客忙丢下茶钱,一个个跟上了人潮。
林述晚愣了愣,方才她没听错吧,怎么没人说起谢奕,岐王不是与谢奕一起回京的?
她付了茶钱,和刘绪一同赶往城南。
岐王好出风头,上次飞昰山大捷还刚回京消息就传遍了京都引得万民朝拜,这次大胜归京,却悄无声息?人都从城北到了城南才传出风声?
岐王车驾普通寻常,也无武将随性士兵开道,若不是有人眼尖认出了岐王的小厮,根本不会有人察觉这一辆灰扑扑的马车里头坐着的是现在大启最大的功臣之一岐王。
待林述晚赶到时,岐王的车驾已经进入了万民街,在一片欢呼恭迎声中,马车上了护城河桥,皇宫门大开,车驾未作停留直接进入皇宫。
“岐王爷这次开始立下大功呀!以前还都说岐王不如景王,我看这是还没到岐王一飞冲天的时候!”
人群围着万民街久久不散,边关战乱半年,大启好不容易大获全胜而且打得址昭溃不成军,大启得以安宁,人们都对岐王甚是感激敬佩。
“言过其实了吧,谁不知道这场胜仗是谢将军置之死地而后生打下来的!垌城是谁丢的?谢将军落难那会儿,岐王还要治谢将军的罪呢!”
“你们想想,前宁国公是怎么死的?”
“谢将军呢?怎么没一起回来?”有人翘首以盼问道。
“你个山货,不懂了吧!”
“这个时候当然是争功啊!”
人群恍然大悟,原来岐王悄无声息回京进宫,是要争头一份功劳!
谢奕又在何处?林述晚无心再留,刘绪送林述晚回了林府,半天后,遥风返回,她一路跟着中年男子到了男子的住处,原来叶宁这次将矛头对准了术同医馆。
中年男子叫刘二,叶云舒的病陈青萍依旧在四处寻药,花费数千金依旧不见效,叶宁认为术同医馆是始作俑者,让刘二去找人伪装成病患到术同医馆看病,到时候让病患在医馆身亡,使其家眷大闹医馆,借此来搞臭术同医馆的名声,到时候叶宁就带着京府尹来查封医馆抓人下狱。
她让遥风去将此事告诉给小舅舅刘成致与刘绪,让他们找人盯紧了这个刘二,来个将计就计。
“小姐,陈青萍在变卖她的铺面了!与叶义夫妻不合,叶义在外头安置了一个外室!”
遥风将最新打探到的消息告诉给林述晚,成王并没有阻断遥风在暗卫内部打探这方面的消息。
“陈老夫人已经知道这个事了,应该又要为长女出头了!”
“陈氏呢?”
林述晚挑眉,林怡羡长进后不闹事了,陈氏最近也变得很安静,她总觉得不对劲。
“陈青璟在外头放印子钱,近来与御史李经的夫人走得颇近。”
“遥风,你将这事告诉信王,让他盯一盯!”遥风不能调动暗卫后,她做事处处都不方便了,有些要人手的事只好借信王去帮她办。
皇帝服用她的药之后病情好了很多,信王也因此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信王得利,对她的事也更热忱了些。
“去找录风问一下,谢奕现在是什么情况?”
遥风点头应下,又欲言又止的道:“小姐,还有一事!”林述晚让她直言。
“再过一月,是主子的生忌。”遥风不在成王手底做事,还是习惯的称叶慎为主子。
这本来是与林述晚无关的事,但是想到让她意难平的主子,她就管不住了自己的嘴。
叶慎的生忌?林述晚愣住了!
这个名字再提起来,让她又有了几分恍惚,原来,叶慎过世已经快三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