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衙役手握腰间跨刀,在医馆门口拦起人墙。
人群指出刘绪与渡月,手握镣铐的衙役就要拿人。
“大人,其中有误会!有误会!”刘绪开口辩解道:“这位老汉半月前来我医馆问诊,他的病情古怪,非寻常疗法可医治,本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会突然发急症?肯定有其他缘故!”
“还说这医馆医术高明,这才开业多久,就要了人命!啧啧啧~”
刘二在人群中造势,“瞧瞧!瞧瞧!就这样的本事也好意思称神医!”
“刘家在苏州不是百年的招牌?浪得虚名!”
刘二乐得扬眉大笑,愈发卖力:“刘家给宁国伯府二小姐医治,要价八千金,几回都不见好,我看这要人性命也非偶然,本就是浪得虚名的黑心商户!”
“呀!八千金!这这这……满天下也没有这么贵的诊金了!”
八千金的诊金炸起诸人惊呼,指责质疑声一浪盖过一浪,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刘绪淹死。
叶宁折扇轻摇,信步来到厅前:“狡辩!我这个佃农前几天还好好的,分明是你们医术不精,害人性命,大人,这等无良商户,查封了就是!”
匡大人连连点头,抬手道:“取朱封,把医馆封了,一干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衙役得令就要将围观的人众驱赶到医馆外。
戏唱到这里,也该袁重开返回舞台了,林述晚到担架前,长掐袁重开人中,唤醒了袁重开。
“大人!袁老汉这不是还活着吗?”
袁重开在担架上呼的长喘了一口气,挺身而起。
这一声大喘气,像是一条麻绳,将指责的声音系在了一处,拎了起来,悬在半空,半天也没回到人群的口中。
这袁老汉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匡大人看着叶宁,叶宁看着刘二,刘二心急如焚,跳脚喊道:“这是袁老汉命大!菩萨保佑!活着也去了半条命!一个庄户再不能劳作不能下地,与要了他的性命有什么两样!”
林述晚暗使了个眼神,袁老汉站起了身。
“这袁老汉不是能站起来吗?”
人群霎时又陷入沉寂,都疑惑地看着刘二。
匡大人面色不豫,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耐性,他一看叶宁与刘二相识,就知道这事可能是权贵子弟在拿人命做筏子。
刘二被刺得鲠住了话头,双眼滋溜打转,又有了话头:“胡诌些什么!他满身的斑,都是你们医馆的手笔!”
事已至此,刘二也知是袁老汉出卖了自己,戏已经唱到这里,京府衙门的人马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草草了事,这斑他前日还见到了,当真骇人,这可做不得假。
“这事我怎么看不明白了?”
“你身边这人也奇怪得很,也不是袁老汉亲眷,怎么这么义愤填膺?”
“莫不是看这医馆是苏州来的,欺负人家底子不稳?是要来讹上一笔?”
“依我看极有可能!”
“…………”
“…………”
林述晚冷笑扫过喧闹的人群,一改刚才的从容冷淡,厉声喝道:“袁老汉,你受何人指使,来害我们医馆的名声?”
刘二是铁做的脸皮,周遭的话全当未闻,叶宁却没有这样的定性,眼看事情就要被医馆大事化了,他目光含霜沉声道:“袁老汉,京府尹大人在此,讹诈可是要挨板子下大狱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袁老汉父子。
袁老汉是老实本分的佃农,虽然有林述晚早先的承诺帮他脱离叶家庄园,他还是被这一句下大狱的话吓破了胆。
袁青木松开老父亲的手,朝着匡大人跪下,“大人!此事与我父亲无关,宁国伯府大公子与刘家有仇,出价千两买我父亲的性命,指使我们今日来医馆闹事,要坏术同医馆的名声,全因我无德贪财,收了宁国伯府大公子的银子,我父亲本是久病沉疴之体,命悬一线,全靠渡月神医医术高明才救回父亲一命,草民却以怨报德,草民有罪!”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含愤带怒齐刷刷地看向叶宁。
叶宁的脸像是被沸水泡过一般,顿时涨红。
“好啊你!好啊你!大人,这人信口胡诌,混淆视听颠倒黑白!我何时指使你来医馆闹事了?”
袁青木连下狱都不怕,已经豁出去了,他呈上一张银票。“草民的存票还未去兑现,存户正是宁国伯府!”
匡大人面色难堪,事情已经明了,本来只是来拿个人,现在反而是为难了,拿叶宁是万万不成的,众目睽睽也不能拿刘绪,既然是袁家讹诈,那也只能自己想办法和稀泥了。
叶宁被噎住了喉咙,他不是吩咐刘二去钱庄兑现再给袁家的吗?
人群中刘二缩着头,不敢直面叶宁,那天袁青木大晚上来催得急说要钱一大早去看病,他也只是偷个懒,怎想到会出这样的变故。
“来人呐,把他拿下,押回府衙!”
袁青木神态决绝,朝着父亲连磕三个响头,末了他抬头,紧盯着林述晚。
林述晚沉思片虞,没想到袁青木居然有这样的胆量与心机,敢于替父顶罪,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手!是个可用之人!
“你放心,我不会失诺!”
得了这句话,袁青木复又磕了个响头,从答应医馆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今天的准备,能救了老父亲,又能得千两银子救活这个家,值了!
衙役一拥而上,上枷锁戴镣铐,将袁青木拿下。
匡大人正要率人离去,刘绪快步拦住了大门:“匡大人,叶宁陷害医馆,又作何惩处?”
匡大人冷言道:“片面之言,还需本官查证,叶宁暂且归家,随时等候本官的传唤!”
一个两个愣头青,匡大人心里早气得五脏生火,他今年光为叶家擦屁股就擦了不下四五次了。
“想不到叶宁居然这么狭隘阴险,险些被他蒙骗了去!”
“叶家二房上梁不正下梁歪,笑话海了去了,根本不差这一桩!”
“谁叫人家生在宁国伯府呢,犯了事也是轻轻放下!”
刘二已经在议论声中遁形,叶宁百人所指,钻也没地方钻,早气得赤脸白眉,嘴皮子发青。
“诸位,渡月神医当比扁鹊,我本是垂死之人,全靠渡月神医的妙手回春,术同医馆信得过呀!”
袁老汉撩起衣袖裤腿,让众人看了真切,他的四肢除了一些陈年伤疤与老年黑斑,哪里有刘二说的骇人斑块。
“以后见到叶家二房真的绕道走了!”
“这样的人家,真叫人大开眼界!”
“听说那二小姐的怪病至今还没好呢!家里不积德,无怪乎会落得这么个怪病!”
“…………”
叶宁几时受过这样的议论口伐,趁着人群松动,他钻出了人群,逃跑一般快步消失。
当天陈青萍就知道了叶宁的所作所为,气得砸了一个汝青窑的高腰花瓶,连饭都没吃一口,等到叶义归家,两夫妻带着叶宁连夜去往陈家,去求陈家出手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