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厚寅唤人加了三副碗筷,重新上了一桌席面,将汪知府恭敬请入上座,汪知府不敢越过谢奕,几番推迟坐在了谢奕下首。
有了外人,席面的热闹气氛去了大半,其他几桌的几位表兄妹不喜长辈这一套应酬功夫,一个个找了借口开溜。
“谢将军住在刘家多有不便,下官替将军安排了一处独院,奴仆俱全,还有色艺双全的舞曲歌女,离府衙也近,谢将军不若迁居过去,也方便谢将军指导卑职庶务。”
这话暗含隐喻,刘长晋微斜睨了一眼汪知府身后妖娆美艳的女人,暗中观摩着谢奕的神色。
林述晚暗挑眉,心道这汪知府真不愧是稳坐富庶江南知府的人精,这一套安排换做了别人自是乐得承情醉在温柔乡,可惜,他今日这个算盘是打错了。
谢奕蹙了蹙眉头,很快又板正了脸:“我与刘府有旧交,此行也是来探访友人,不劳汪知府破费。”
汪知府面色不改笑意更浓,笑呵呵掩过了这事,谄笑问道:“原来是访友,不知谢将军的旧交是刘府哪位?”
来时他也是打听了一番的,知道谢奕是孤身途经苏州去衢州整顿兵务,途中借刘家马车避雨同行。谢奕此前与刘家并无接触,若只是一面的交情,刘家也没什么值得防备的。
谢奕扫了一眼堂中人,堂中诸人面色惶恐,眼神殷切,他略一沉思他便明白了其中意味,汪知府是苏州之首,商户乡绅莫不是其手中鱼肉,恐怕强取豪夺时而有之,去年水患刘家的遭遇他就有耳闻,刘家惧其权势,巴不得沾上他几分光,好换得汪知府宽柔一二。
他笑应道:“谢某与府上刘公私交甚笃!”
汪知府满脸谄媚憨笑,心里多了分考量,该死的刘家是何时又攀结上了谢奕?早年谢奕也是声名赫赫的武将,虽然近三年都只是个无权无官身的瘫子,但这半年又立下大功深得圣心,只是不知道谢奕起复会不提携刘府?去年的事,谢奕会不会替刘府发难?看来以后对刘府是得要多留个心眼了。
汪知府小而圆冒着精光的眼一转,心里有了应对,好在来时他就多准备了一手,他身后这两个美人是花了大价钱调教出来的,看谢奕年纪轻轻正是热血方刚的时候,哪有男人不喜欢美人的?
“谢将军孤身来苏州,怕行事不便,下官替谢将军安排了两个服侍地,人下官已经带来了!”说着汪知府一招手,身后站着的两女子盈盈踩着小碎步走上前。
两女子半蹲双手叠放在腰侧行福礼,微微颔首,眼皮半垂似挑,从谢奕这边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两女含情似水的双眸。
两女肌肤赛雪,明眸皓齿,黛眉细长柔媚,樱唇水嫩微微勾起,似笑含嗔。
林述晚瞄了一眼谢奕,察觉到他脸上已有不耐。
汪知府一番心意,怕是要打水漂了。
“谢某比不得汪知府养尊处优,用不上这等美貌侍从!汪知府既然这么闲,今夜回去就将苏州近十年的府兵名册军饷粮册整理好,两日内交到我这来!”
谢奕冷眼注视下,汪知府错愕慌乱,只觉得如坐针毡,额头没一会儿就冒出了细汗,十年花名册让他两天整理好,这不是要他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干通宵吗!!!
刘纾拉了拉林述晚的衣袖,示意她一起离席,本来只是家宴,现在汪知府一来就全然不同了,男人应酬席间总有那么多权色钱色交易,她身为女子应当避席。
林述晚看了眼谢奕,谢奕瞬时褪下冷意,冲她笑了笑,桌下的手挥了挥,让她可先行离去。
汪知府人精一般的人,闻蝉鸣而知夏,谢奕这一眼,就让他心里了然。
汪知府暗瞟了一眼离去的林述晚,心道难怪谢奕会屈尊住在刘府,也不知这是刘家哪位女郎,倒是让刘家沾到了这样的便宜。
华灯初上,夏日的炎热在夜幕中褪却,人来人往的街头,路旁的小贩不断热情吆喝着招揽生意。
江南的月色也朦胧得好似一团水雾,清凉月光如水潺潺。
刘绪带着刘纾与林述晚在热闹人群中穿梭,这个摊子买菓子,下个摊子买栗子,转了一圈,嘴里怀里都塞得满满当当。刘绪乐呵呵地缀在后头,在路过一处首饰摊子的时候,偷偷买了一对镯子。
繁星萤亮,夜幕突然炸开了一朵朵烟花。
烟花此消散彼绽放间,将热闹的街道照得嫣红乍白,上回看到如此盛大的烟花盛会,还是去年的皇帝诞辰日。
林述晚听了一耳朵,原来是白日苏州首富苏家与富户方家联姻娶新妇,苏家方家花费重金布下烟花盛会,让苏州百姓同乐。
月色皎洁,烟花璀璨,车马如龙,熙熙攘攘,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看到了苏州不同京都的一面。
刘绪将刘纾拉到了偏角,“小妹,你不是想要去听花央戏?”
“我何时说过?这么好看的烟花!花央戏下次也看得!”刘纾乍声喊道。
“诺,你去看花央戏,这个镯子就给你。”
刘纾眼前一亮,抢过镯子举到空中借光看了看,镯子里头是水润浅绿的翡翠,外头是金丝缂镶出花鸟图案,单这工艺就价值不菲。
见她还不松口,刘绪有些急了,“你就帮哥哥这一回!”
刘纾疑惑地扫了一眼自家兄长,目光又飘到了人群中看杂耍的晚表姐,眼中乍亮起一抹狡黠。
“哥哥莫不是……”她狭促的目光在刘绪身上打转,见他闻言面色涨红,顿时笑了起来:“你个呆头鹅居然也开窍了?好好好!哥哥可要加油!早日给我娶回来个嫂子,到时候咱们也要放一场这样的烟花!”
说着刘纾爪状捏紧手,将镯子套上手腕,笑嘻嘻拍了林述晚的肩膀:“晚表姐,你和哥哥逛着!我还要些事要先走了!”
没等林述晚回话,刘纾就像泥鳅一般钻入了人群中。
杂耍艺人口含酒水,对着火把喷出一条长长火龙,周围人爆出了阵阵喝彩,林述晚掏了一块碎银子,放在了杂耍班主的碗里。
谢奕刚打发了汪知府,终于有空来寻林述晚的行踪。
烟花炸响耳边,将夜幕映成霞光五色,谢奕跃上屋顶搜寻几眼,就见到了人群中错步避让火龙的人。
火龙如活物在空中燎烧,人群爆出一声声惊呼与喝彩!林述晚专注凝视着火龙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