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再有三日就能到京都了,为何要半路折回苏州?”录风甚是不解,圣上诏令催得急,苏州又有遥风看着,主子怎么会要折回苏州?
现在这个主子恣意妄为不计后果,虽然有狼虎之药压制着他的暴戾,却也比之平时的主子脾性差得实在有点远,但他们却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做出的决定绝无更改的可能。
成王也不知自己是为何,一路行来总感觉心里憋闷得慌,一想到林述晚与谢奕就觉得暴戾又重新在胸腔肆虐,是他想岔了,何必将她一个人留在苏州,与自己一同回京面圣才是最妥当的!如此才可免了自己的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弃马车取马!”
录风只得照做,主子一向令出必行,这个主子更是容不得人违拗半分。
两人轻装快马,沿着来路一路折回苏州。
林述晚失踪,苏州的暗卫在得到遥风的命令后开始暗中搜寻,但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暗卫却并未得到半点线索,遥风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是挟持着林锐意才在杀手中逃出来捡回一条命,这条命不是为她自己而活,是要为找到小姐留着,她吩咐暗卫倾巢出动去找人,又两人去往衢州找谢奕求助,自己草草医治了一下伤口找了一匹快马出了城,她要去追成王。
遥风不眠不休日夜兼程,总算在第二日碰到了折返的成王二人。
成王的眼神夹杂飓风暴雨般凌厉,手里的马鞭直抽在路边山石上,溅起无数碎屑!
“犯下如此失职大错,你辜负了我的信任!还记得上次叶慎是怎么与你说的?”
遥风一身是伤,因为赶路右手的伤口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袖,她愧疚抱拳,久久不敢抬头,在诞辰日那夜前主子曾说过若有下次她就不用回去了……
录风壮起胆子劝说道:“主子,遥风对您与林小姐忠心耿耿,主子开恩!”
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出林述晚的下落,还有这幕后下黑手的人!
“暂且留你性命!等你家小姐回来发落!还不快带路!”
成王怒目微瞪,扬鞭拍马,率先策马。
一路风尘仆仆赶路,三人终于在林述晚失踪的第四日赶回了苏州城。
成王的雷霆之怒,让苏州城都为之抖了三抖,暗卫搜查令出,周边州郡的暗卫也紧急搜寻林述晚的下落,数百人马像过筛子一样密密实实地搜查,不放过一处可疑地。
汪知府当日就将府衙搬到了成王的住处,被成王一顿板子打下去了半条命,汪知府也顾不得了身份就趴在长凳上办公,生怕再触到了成王的霉头。
处罚完汪知府,成王连夜来到了林府。
苏州远离京都,林锐意只在传言中听过成王的嚣张跋扈,还未亲身体会过,听到汪知府都被打了个半死,他赶忙找到陈青璟求助!
“怕什么,有岐王爷在,成王再跋扈也得掂量掂量影响!”
陈青璟就不信了,林述晚与成王也并无深交,成王会为了她与岐王与皇后硬碰硬。
林怡羡黛眉紧蹙,成王若真为了林述晚发疯,她倒还真有些担心:“要不是你露了面让那个死丫鬟逃走了!哪里会有今日的麻烦!”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让他去看一眼得个心安,谁想惹出这样的后患无穷。
林锐意满头细汗,也顾不得在意林怡羡言语上的不敬,苦恼道:“我去时那丫鬟身上的血都快流完了,我哪里知道那丫鬟伤成那样了居然还有逃命的力气!”
“这事我们最好是装作不知,我已经派人去找岐王爷了!算时间也在回来的路上了!”
有了林怡羡这句话,林锐意才算松了一口气,听得管家来报成王登门,他只得硬着头皮去迎客。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关于成王的传言非虚。
成王冷脸坐在正厅上座,饶是林锐意在官场里摸爬打滚了这么多年,都未见过这样让人胆寒生畏的眼神。
更让他心惊的是遥风居然也跟在成王身边。
本来要狡辩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他满头细汗,紧张地搜寻着应对之策。
“打到说实话为止!”
成王的耐心向来不佳,他锐利的眼光一扫就看出了林锐意的心虚。
录风手中鞭子甩出呼呼风声,上头挂着尖锐的倒刺,若一鞭子下去少说也得勾烂一片血肉,林锐意双肩颤了几颤,死鸭子嘴硬地辩解道:“王爷这般不辩黑白,不怕岐王爷禀告圣上吗!”
正座上成王讥笑一声,莫说是岐王,就是皇后来了他也一样照打不误。
没几下林锐意就倒在了地上身体抱成了一团开了口:“是林怡羡!”
“继续打!”成王一个眼神,有人去‘请’林怡羡。
听到这句话,林锐意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后背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他闭上眼缓了片刻,鎏金面具能遮住他的神情骗过旁人,却骗不过他自己,他怨自己疏忽大意将她一个人留在苏州,恨这些跳梁小丑上蹿下跳。
杀了吧!
脑海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他摘下锦囊,取出一粒药服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迷失本性,药是林述晚所赠,他看着锦囊里头泛着五彩荧光的糖果,这是他悲苦中唯一一点甜,支撑着他走到今日。
已经四天了,她到底在哪里!
林怡羡是被强行带过来的。
“她到底在哪里?”
林怡羡强压心头畏惧,应道:“我这几日从未离开林府,怎知王爷要找的她是谁,又在哪里?”
“你既然要做傻子,那就做到底!录风!”
录风应声上前,从腰间掏出一药瓶:“迷心毒珍贵,林二小姐可莫要辜负了王爷一番好意!”
“疯子!你是疯子!”林怡羡想要跑,被录风拦住去路。
叶宁曾给过她迷心毒,她曾用来对付林述晚,怎会不知这药大分量吃下去就会神智全失成为痴傻!
成王疯了!
她不顾一切的喊道:“我是岐王的人!”
“录风!”
她宁愿将成王得罪个彻底,也不愿出卖岐王成为弃履,毕竟成王没有两年活头了,而岐王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夺储亲王!
“王爷用如此手段威逼妇孺,不怕天下人谩骂吗?”
录风钳制住了林怡羡的下颚,用嘴拔开药瓶盖子,林怡羡拼命挣扎却是徒劳,无味的药丸尽数倒入林怡羡口中。
林怡羡一张脸被掐得通红,双眼尽是不甘与绝望,她苦心经营到今日离成为亲王妃只剩一步之遥,就要被成王这个疯子这么毁了吗?
她不甘心,她怎能甘心!
她赤红的眼流出泪,被捂住的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不敢哭,只能紧紧用力的梗着喉咙不让这些毒药进入她的肚子。
“四弟!你在做什么!”
岐王赶了一路,总算赶回来了。
一同赶来的陈青璟跪倒在地,哭着恳求:“求求王爷高抬贵手!”
看到被录风钳制的林怡羡,岐王怒冲上前一脚踢在录风腰间。
录风被踢得踉跄几步,抓着林怡羡下颚的手却丝毫未松动,林怡羡被这股力道带得跌撞了几步,将几粒毒药咽进了肚子。
成王手一扬,录风松开了手,林怡羡吐出口里的毒药,纤长的手指挖着嘴巴呕吐起来。
岐王疼惜的拍着她的后背,唤人去取水。
“四弟!她是二品大员之女,你怎可如此折辱!等回到京都,我一定向父皇参你一本!”
成王捂着阵阵胀痛几欲炸裂的头,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你如此维护她,想来也有你的一份了!”
“你在说什么?”岐王一路都在赶路,还不知苏州发生了什么。
听得林述晚失踪之事,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为何成王会突然发难。他确实是借了一队死士给林怡羡,难不成林怡羡居然连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都搞砸了?
想及此,他有些恼怒,本以为林怡羡也是陈纤云那样的贤内助,哪想她连这种事都办不利索。
“王爷!解药……”
林怡羡小心翼翼的抓着岐王的衣袖,生怕岐王会弃她而去。她吞进去多少粒迷心毒丸还未可知,成王这个疯子绝对是会要她的命的!
“四弟,快把解药给我!做事要有证据!你有林怡羡加害林述晚的证据?”
成王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
澄蓝天空,一朵红色浓雾炸响,成王霍然站起身,快步走出正厅。
是暗卫独有的信号烟火。
是暗卫发现了林述晚的踪迹。
“若她少了一根头发,就不只是迷心毒这么便宜的死法了!”
成王纵身一跃,带着录风遥风消失。
什么时候成王居然有了这样的武艺?那他的病已经好了?岐王愣在当场,他这才发现除了命不久矣这一桩事,自己对这个鲜少露面的四弟实在知道得太少了,看他这身轻如燕的模样,哪里像个命不久矣的病人!若成王不再是一个病秧子,那皇位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份!
等他回京,一定要好好查一查了!
林怡羡顾不得自身的毒,捏住了岐王的衣袖,柔声小意道:“王爷!林述晚诡计多端,王爷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她与成王是一伙的,怎会真心襄助王爷呢!”
岐王居然会特地留了林述晚一命,她已经把全部希望托付给岐王,已经没有了回头路,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他绝对不能让岐王对其他女人起了别的歪腻心思!
“我知道!张幕会解毒,你不要过分忧心!你回去静养!我来处理!”
岐王并不知道是他的人控制了林述晚,全是张幕自作主张!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个张幕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这个四弟对林述晚如此上心,不正是做文章的好时候?
张幕是两个月前投到他府上的幕僚,身手了得又精通毒药,是极适合杀人的刀,林怡羡找他借人的时候他就将张幕数人借给了林怡羡。
已经是第四日了,林述晚等了四天的机会终于来了。
软骨散毒性再霸道也有消散之时,她等的就是毒性消散与新的软骨散服下之间的时机。
在感觉到自己掌握了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她熟稔地取出了解药让自己服下。
马车出城后一路向东,第三日停在山脚下歇脚,挟持她的这人是极为擅长伪装踪迹的,一路来马车已经甩开了两波搜查的人马,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搜查的暗卫与自己的马车擦身而过。
“大人,暗卫的人拦住了北上南下的官道,谢奕的人马在东西两方搜查,还是等风声缓一缓再走吧!他们搜查不到过几日就会转到别的地方去的!”
女子探来了最新消息,四面楚歌,要将这么大个人悄无声息的运出去确实有难度!
“蟾心毒呢?”
张幕已经有了另外的计划,让一个人改头换面的办法很多!
从址昭大败后,他就从王庭回到了大启,投到了岐王部下,岐王这样的人终究还是浅薄,不知道成王手里暗卫的厉害,若果能将成王控制住,岐王夺储的胜算自然就更大了,更何况他还有别的使命!
只怪成王性格乖张无法把控,不然他们也不至于要铤而走险来挟持林述晚来钳制成王!成王毕竟是亲王,来日一旦大启江山颠覆,谁又料得准他会作何选择,成王这个不定数,需要给他上一个紧箍咒!
而成王拼命也要保的林述晚就是那个紧箍咒!
于是他自作主张,留了林述晚一命。
“给她服下!”
女子走到林述晚面前,捏开了她的下颏,将药送入她口中,又用食指刮过她的喉咙迫使她咽下。
“得罪了!”
很快她的脸上奇痒无比,她脸上冒出了无数红肿的疹子,又红又肿大的疹子将她满脸遮盖,不过片刻已经认不出了原貌,她想要出声,却发现喉咙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
“找两身农户的衣裳,我们分开走!”
张幕计划与林述晚扮做去东边求医的兄妹,一对身患传染皮肤怪病的兄妹,谢奕的人应该不会留意。
女子找来了农户的衣裳为林述晚换下,又喂她吃了少量软骨散,让她可勉强行走又没有逃跑的力气。
张幕服下蟾心毒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满脸肿包的农户,两队人马在山脚下分开。
“若你能配合,也不至于受这些苦!走吧!”张幕一手捏住了她的手腕,一手扶着她的后背,看似是搀扶,实际是将她牢牢制住。
她另一只趁张幕不注意一路洒下药粉!
黄尘飞扬的官道上,一队兵马站成一线,来往行人车辆都被截留在路中,排队等待查验。
林述晚就站在其中,看到两人脸上怪异可怖的肿包,行人都远远避开了两人。
隔着数排人头攒动,还能看到谢奕踱步走动。
见到往日的上司,张幕撇开了目光,谢奕对他有恩,此事他并不愿将谢奕卷进来,上次在峭壁下他已经给了谢奕机会,没想到这次他又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