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夫人拉着林述晚的手,一脸真切与疼惜!
“你要是嫌弃阿绪是个商人,舅母便做主让他去专心读书,咱们刘家以后呢也是会分家的!你看我们二房人口简单,我这个做舅母的也断不会让你立规矩受委屈,你来了以后就是当家做主的!”
“虽说你京都与李家在相看着,但我也听小荷说这婚事你是不愿的,你现在的模样,李家定也是会反悔的,阿绪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他比不上李家公子,但大门户的腌臜你也是知道的,还不如咱们这样人口简单的人家活得舒心!”
这样的条件,刘二夫人相信任何一个女子听了都会心动的,今日刘绪求到她面前,她着实吃了一惊,私心来说她是不想来这一趟的,现在林述晚成了这个样子,怎奈刘绪铁了心认准了林述晚,她才不得不来这一趟。
林述晚挥手打住了二舅母的话头,吩咐小荷去取纸笔,写出了自己的想法,她母亲刘婳的死另有蹊跷,林锐意以前与刘家并无纠葛,怎会对刘婳下此毒手?联想到苏州林家与陈青璟的来往,幕后人便可想而知。
陈青璟必然不会让她好过,她到刘家便是害了刘家。
见林述晚态度坚决,刘二夫人反而是松了一口气,宽慰了她一会儿便走了。
二舅母刚走,成王便从天而降,爬屋顶可真是成王一大爱好。
成王板着脸,看得出心情不佳。
“接着!”
成王丢来一坨金色物件,林述晚忙不迭伸手接过,仔细一看是一只又扁又宽有些厚重的黄金手镯,黄金手镯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红绿宝石,看着无比华丽贵重。
她用手掂了掂,真的是又精工重巧的华丽……与沉重……
“我找人打制了这件暗器!”
其实此镯来之不易,是他请了最巧手的匠人花费了半年时间才制成的,原先是他为自己而制,是男子手腕尺寸,前半月又改成了女子手腕尺寸,今日才送到他手上,他第一时间就想着送过来,谁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林述晚虽然擅使毒,但没武艺傍身容易吃亏,若有此暗器配合她对人体穴位的了解,再淬以银针毒药,定然能将此暗器发挥最大的用处。
“此袖针内有十枚细针,按这里就能发射,射程二十尺,如若手法得当,有意想不到的妙用!你且试试!”
一只手镯居然是件护身利器,沉甸甸的居然是因为内藏银针又有机括,这样看来非但不能说它厚重,反而要夸赞一句妙思巧工,可说得上是绝无仅有了!
这样难得的一件暗器,她馋是馋,可无功不受禄啊!
“收着吧!你那药甚是管用,就劳烦你今夜别休息了,替我调配百八十瓶药丸,就当做你制药的报酬!”
百八十瓶!这可真是要通宵达旦了!
但比之袖针这件宝贝可太值得了!
她让小荷关上了门,就着灯火取出了一应配药器皿,成王俯身盯着轻薄透明的玻璃器皿,用手敲了敲玻璃瓶壁,玻璃瓶发出清脆响声。
“这东西拿来当鱼缸倒是不错!”
大启的琉璃制品多有杂质且厚重,此瓶透明得像是水一样,放几尾红色金色金鱼进去,想来赏心悦目得很。
林述晚执笔写下应答。
此瓶太小!等回了京都,我送王爷一件更合适的!
成王扫了一眼,对这回答甚是满意,又伸手敲了几敲,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似乐曲。
林述晚又快笔疾书写字。
王爷准备怎么查陈家贪墨之事?
成王薄唇一抿,瘪了下来,刚生出来的兴致又被这一句话浇灭。
“过几日,带你去看一出好戏!看不出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顶着这样一张脸还能引得你那绪表哥求娶!”
他环桌踱步,拿起一串葡萄,冰冰凉凉的葡萄送入口,他眸色一暗,扫视桌案,冰镇的葡萄,冰镇的西瓜,冰镇的李子,冰镇的荔枝,全都是冰镇的!
他拧下一颗,丢在林述晚额头上。
“虽是小暑时节,也不能贪凉。”
他用的力道不大,葡萄沿着脸颊滚落在桌上,林述晚捡起送入口中,冰凉凉的实是解暑良药啊!夏季不吃冰镇瓜果,岂不是一大憾事?
白字黑字又落在成王眼里。
您是王爷,也该注意言行举止!这般丢砸哪是王爷该有的气度!
端端正正的字,一笔一划都透着林述晚的倨傲劲。
成王瘪嘴道:“你这管得也太宽了!”
林述晚挑衅扬眉,笑意突起。
成王双眼微眯,明白了她话里的话。那高挑起的弯弯黛眉,殷红的嘴唇弯弯勾起,狡黠得像是抓到了鱼的小猫,找到了猎物的狐狸。
她是说,他管得太宽了!
一口气被这话堵在胸口,他屏息静气,走近了林述晚,她面前已经配制好了几瓶药丸,他随手拿了一瓶就倒了几粒在手心,仰头吞下。
能把药当饭吃,成王还是她来到大启见到的第一个,想来成王以前在寺庙的那些年,应该是没少吃这些东西。
夜半,四下静得只有蛙虫鸣叫。
林述晚困得直打哈欠,腰也酸得不行,可监工成王却还没有走的意思。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继续点灯熬油苦干,可这一夜的重复制药,试管量杯在她眼里都看花了,几个头栽葱,她滴剂也瞄不准了量杯,滴剂一点点滴在她手上,量杯也从她手中滑落。
成王眼疾手快,身如闪电掠到林述晚身侧,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量杯。
已经睡过去的林述晚一头歪倒在桌上,药水洒了一桌,湿了半张脸。
成王将人扶起看了看,本已经结痂的脸沾到了药水红了一片,他从她腰间抽出手绢,一点点耐心将药水擦拭干净。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离她这么近。
他将她横抱起,放上床榻,被褥都是用新棉花纺的,上面铺着用银丝串联编织制成的竹片凉席,人睡在上头,半点闷汗也无。
林述晚朝内里打了个滚,后背贴上了她最喜欢的镶嵌着和田玉的床侧雕花架,冰凉凉的感觉,她舒服地将人贴得更紧了一些。
余下空出的半边床榻,好似在邀请着未眠人,成王想也未想躺了上去。
脑袋又开始痛了,是另外一个他又要跳出来,他又吞下半瓶药丸闭眼调息,半晌,他睁开眼,侧身用手撑着脑袋看着林述晚。
她睡得香甜,是一只贪凉的猫。
自从他中毒后,身体又恢复到以前的浑身冰寒,就算是酷夏,也冰得像冰块一样,这样的冰寒也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还有两年的时间。
突然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冰凉与火热的接触,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睡梦中,林述晚舒坦地躺平了身体,手抽出,又搭在了成王手背上。
一夜。
烛灭天明。
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睡在床榻上,桌上的器皿都已经收在桌上的匣子里,成王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当日,成王就下令彻查这桩劫案,列出的搜查名单上,苏家方家林家赫然在目。
三家都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富户,一下子被成王判定卷入劫案,三家除了林家外均是一头雾水,如水的礼品送入成王住处,又被原封不动退回,两家人惴惴不安的过了一天,当夜搜查的士兵就来到了苏家。
一连几日严密仔细的搜查下来,劫贼没找到,倒查出了苏家方家瞒报人口、伪造契约匿税、行贿税官数桩罪证!
汪知府与苏家方家疲于应付成王,倒是忽略了自家后院,谢奕几日暗中搜查,就找出了去年水患赈灾款项的阴阳账册,与两家匿税的账册。
大启对匿税处罚严厉,轻则下狱数倍罚赋,重则抄家流放。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苏家方家差点塌了天。
林家还没松一口气,又被查出林锐意假公济私。
一时间,苏家方家食不能咽寝不能寐,纷纷叩门求见成王。
而林锐意却是牢牢抱着岐王的大腿,又修书去京,争取从吏部截下成王这份奏呈。
成王见了苏家家主,也借此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是抄家流放数十年家业毁于一旦,还是配合成王揭露陈家贪腐之事,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苏家家主陷入了两难。
但成王的门不是那么好登的,上了门来,就得拿出诚意。
“指认陈家不是非你不可,方家刘家李家宋家,苏州数十万百姓,何人不能为证?苏家主,苏州首富一朝变为阶下囚,你可想清楚了?”
成王的亲王威压下,苏家主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之所以弃刘家而选苏家方家,是他不想折损刘家基业,这毕竟是林述晚的外家,她珍之重之,他自然要厚待几分。
苏家主心里百转千回,成王捏着苏家的脖子,可陈家又岂是能得罪的!一个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没一会儿,方家家主也带着重礼求见。
成王让苏家主回去。
方家主是听到成王见了苏家才匆匆赶来的!眼见苏家主出来时一脸沉重,他便多了个心眼。两家本是姻亲,苏家却撇开他来见成王,这是举族之事,人心隔肚皮,实在难不让人多想。
方家主惴惴不安站了半晌,送进去的拜帖又原封不动送了出来,两相对比,他心中更是狐疑,无奈他只得告退。
入夜后,录风赶来禀告了一则消息,汪知府、苏家主、方家主、林锐意四人已经会面。
成王又一次从天而降。
“走!去看一出好戏!”
林述晚脸上的血痂已经褪去,肿包都已消失,只有喉咙还未能恢复。她感觉眼前一花,又被成王带上了屋顶,成王这癖好着实不同寻常。
两人一路来到一处偏僻宅院,已是深夜,院中却未点灯,只屋子花窗透出点昏暗烛光。
成王跃下屋顶,带着她绕到了屋子后头。
“汪知府,现在该怎么办!”
“我现在也是一团麻,成王这小子着实狠!偏偏圣上就是惯着!”
林述晚就着窗户缝隙看去,四人议事却都站着,因为成王一顿板子打下来,四人之首的汪知府至今还屁股疼得不能坐。
林锐意说道:“哼!成王是如何拿到的账册,你们就没怀疑过吗?”
方家主拍桌而起:“说好共进退,你却背着我去见成王!”
三人目光看向苏家主,苏家主叫苦不迭:“冤枉!冤枉呀!成王坑你我呢!”
可这里几人都是被成王捏着脖子的人,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林锐意也有了意见:“当初泄洪引流至刘家药田,我记得可是你最先提出来的!如此才保住了你苏家的桑地,赈灾的钱,你们苏家也是得了大头。”
旧事重提,汪知府更是不满,“成王是看上了刘家那个表小姐,指不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拿咱们开刀给刘家撑腰。”
“林大人,你这话苏某可不认,当初你没有说话?那陈大人与你还带着姻亲关系,我送给陈大人的钱财都是经你的手送去的,你拿了我苏家多少好处!”
“赈灾的钱当初谁少拿了?成王摆明是不松口的!真追究起来,我们四个谁也逃不掉,现在也只能寄望陈大人能帮帮咱们了!苏公方公,你们回去准备钱财,以备我往上打点!”
苏家主方家主大眼瞪小眼,明明是四个人的事情,怎么宰羊的刀又落在了他们头上?只因为他们是商户好拿捏?
这一打点又要被揩走多少油水?可陈家又会不会为了他们得罪成王?
“林大人病急乱投医,攀了岐王的高枝,陈家现在怕是巴不得甩了我们这些累赘!”
汪知府愠怒问道:“苏公的意思,是不想出资打点了?”
“我只是觉得林大人行事不妥,大难临头各自飞,可也不该把我们的路堵死了!”
屋内汪知府、苏家主、方家主三人互看了一眼,气氛因苏家主一段话骤然凝滞。
“哼!八仙过海各凭本事!自己没本事就不要怪别人不帮衬着你!”
三人不满林锐意已久。
林锐意不过微末官职,却屡屡对自己发号施令指手画脚!汪知府心想着,恼怒拍桌率先离去,苏家主方家主看此情形,也气愤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