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眉眼几乎跟他一模一样。
刚醒过来的时候，钟瑜做了长达一年的复健，在这一年里她无数次想过念念的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她记得所有，唯独不记得这个人。
“我问过舅舅和妈妈，但他们都对你的事情三缄其口，”钟瑜慢慢地道，“我就想，是不是你这个人曾经狠狠地伤过我，要不然我为什么唯独把你忘了，而且...”
她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而且，只要一想起你，我的这里就会痛。”
五年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根本来不及解释，真相就被埋在雪崩的山底下。
面前的人是自己熟悉的眉眼，只是那琉璃一般的眸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爱慕和渴望，只剩下了陌生和防备。
齐钺的心痛如刀绞，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一把把钟瑜拉向自己的怀里，那熟悉的柔软接触到的那一刻，齐钺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阿瑜，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下亲吻着钟瑜的头顶，不敢做出再冒犯的行为。
他心头上的挚爱珍宝，被自己伤透了心，她记得所有人，偏偏忘了自己。
齐钺永生都不会忘记别墅里的道道血痕，他甚至无法想象，那时的钟瑜到底有多绝望。
绝望到捡到了一条命之后，把他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
陌生而又强硬的怀抱，让钟瑜有一瞬间不适，她几乎都能感受到那人强烈急促的心跳。
钟瑜怔愣了一瞬，她慢慢地推开了抱着她情绪就在情绪边缘的男人，“齐先生，我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的，如果你再这样冒犯的话，我想我们也没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面前的人虽然比从前瘦了许多，可凌厉的眼神却是一点都没变。
齐钺又怎么会忘了他的心上人，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呢。
“好好，只要你别带着念念离开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纵然心里有千个万个不愿意，可理智还是让他的脚往后挪了一步。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念念是你的孩子，那我也不剥夺念念享受父爱的权利，”钟瑜道，“只是...你想多陪陪孩子我能理解，但从小照顾她的医生都在国外，她不能留在国内太久...”
“我明白，我明白，”齐钺连忙道：“念念可以留在国外，我过去陪着她就好。”
只要让他知道了这母女俩在国外的住址，那就一切都好办。
“不过...”齐钺话锋一转道：“我爷爷年纪大了，这些年一直盼着我的孩子出世，念念出院了我能不能接她过去，让爷爷看看。”
爷爷？
钟瑜记忆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好像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头，而且钟瑜心底的感觉自己好像并不讨厌他。
她想了下道：“可以。”
得到了准许的齐钺一秒变痴汉，他不敢再抱钟瑜只是拉着她的手，眼神里的激动简直就要把人拆入腹中，“阿瑜...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想你想的都快疯了。
钟瑜的手被他握得发疼，她皱紧了眉头，“很疼，你松手。”
“抱，抱歉”齐钺松开自己冒失的手道：“老爷子也很惦记你的，你要不要跟念念一起回老宅看看。”
眼前的这个男人外形无疑是很耀眼的那种，如果是旁的人肯定会被吸引的多看上几眼。
只是钟瑜一靠近这个人，就本能地感受到心悸和难过。
“再看吧，”钟瑜想了下说。
五年前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齐远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年里齐家的孙辈几乎是人才零落。
二儿子齐康年锒铛入狱判决下来，罪有应得的几乎要把牢底坐穿。
他的儿子齐瑄，那个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在商场颇有建树的人，也因为囚禁凌虐女演员而声名扫地，就算现在被放了出来，齐远山也根本不想看见这有辱门楣的不肖子孙。
至于那个从小就聪明伶俐的齐姿，更是犯下滔天大错之后离奇的就失踪了。
现在他们齐家就只剩下，一个挑大梁的齐钺，还有个烂泥糊不上墙的齐源。
在钟瑜出事后的五年里，齐远山几乎对齐钺就没有过好脸色，本来身体强健精神矍铄的他好像一夜之间就老了下来。
回到病房里小念念输液已经结束，因为惧怕妈妈的责骂，她果断选择了闭眼装睡。
在钟瑜准备好孩子的时候，另一双长臂已经先一步伸了出去，齐钺道：“我来吧。”
钟瑜看了一眼这一大一小并没有说什么，可旁边的林勋却直接不干了，“你干什么呢你，把念念放下！”
齐钺看着这个林勋就心里有气，崇明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哪是小舅子这就是灾舅子。
孩子睡得正香齐钺不想跟他多起冲突，就直接越过林勋向外走去。
“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我让你把孩子放下，”林勋被人无视更加火大，伸手就要去抓齐钺。
钟瑜拉住林勋的胳膊道：“先让他抱着吧。”
林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钟瑜：“姐，你说什么呢，这男人谁啊他，他凭什么就抱念念啊。”
长腿在迈过门槛的一瞬停了下来，齐钺清晰地听见钟瑜压低了声音说：“他...他是念念的生父。”
齐钺的脸上勾着胜利的笑，那笑容简直比干掉了一个竞争对手还要得意。
钟瑜的话让林勋感觉自己好像是被雷劈了，他卡巴好一会才道：“姐，你不是也发烧了吧，不是说记不得念念的爸爸吗？这怎么突然间就蹦出来个亲爹了？”
钟潇一副智商堪忧的眼神看着他。
他表姐钟瑜更是直接无视他的震惊，转身就走。
“哎哎，姐，钟潇姐，你们都先别走，你们先告诉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医院的一路上念念都是抱在齐钺怀里，也自然而然的坐上了齐钺的车。
刚上车不过一会，念念就刷的一下睁开了眼，那亮晶晶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叔叔，我妈妈他们都走了？”念念扒着车玻璃悄咪咪往外看。
“都走了，”齐钺好笑地看着她，“怎么这么怕妈妈，她会打你么。”
没看见妈妈和小姨，念念放下心来，她坐回座位上，两只小手荡来荡去，“妈妈倒是不打我，可是妈妈那么好，我舍不得看见她失望的眼神，那样我会很难过的。”
这样的童言童语让齐钺一时语滞，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却硬生生地花了五年才懂。
两个人都不说话，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念念看了一会那出神的侧影，突然起身趴到齐钺的肩上贴着他的耳朵说：“叔叔，你是不是我的爸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