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的心在千疮百孔的时候，一点点的温柔就很容易趁虚而入。
齐钺贴在她身上的温度，让她渐渐地迷蒙了双眼就这么睡了过去。
又过了好一会齐钺轻轻地起身，拨通了崇明的电话，“查得怎么样。”
“刚刚得到的消息，肇事司机酒精高出正常指数三百杯，”崇明道：“警方那边暂时也没有其他的线索，如果不能提供其他有用的线索，过几天就会以醉酒驾驶定案。”
“我们这边查到，这个司机家里的女儿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一大笔钱，而顺着他的通话记录又发现了，跟之前钟瑜被人在酒店下手的幕后人，姓程的身上。”
崇明吸了一口道：“这个姓程的这边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他顿了下道：“就是你二叔金碧会所那边的人。”
齐康年和齐姿都已经抓进去很久了，在里面还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这实属让齐钺感到诧异。
“看住那个姓程的，”齐钺道，“盯着他有没有其他可以下手的东西，既然在里面还不消停，那以后就都别想再出来了。”
二人共事这么多年，崇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齐钺这个人向来是有仇不报非君子，趁你病要你命的。
现在针对钟瑜已经出了两次手了，尤其这回已经出了人命，就不能像以前他们俩还没有男女关系的时候，观望着处理了。
钟瑜睡了一觉感觉并没有好多少，她摸出手机打的第一个电话不是付秋歌的，是蓝淇的。
以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而且她也比较担心，以秦晋阳和付秋歌的感情她会一时想不开。
蓝淇表示虽然自己正在养病中，但陪着付秋歌就算自己病得再重，她也是要去的。
秦晋阳本身就是孤儿，他和付秋歌一起长大，家里并没有血亲的长辈能够帮着料理后事，跟处理警局户籍方面的事情。
再加上剧组那边的事情，也需要她去处理。
这个时候只有一点点的事情能够让她去忙，让她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哪怕再小她都愿意去做。
可是再多琐碎的事情也总有忙不完的时候。钟瑜的每一天都会在付秋歌家楼下停留一阵。
秦晋阳的后事她基本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就剩下两件事，必须要她来跟付秋歌沟通。
可灵活健康的腿脚，就跟粘在车里了一样，她怎么都没有勇气去面对付秋歌。
恍然间她看见那个说自己有孩子的小姑娘，钟瑜走进她身边，“我想跟你谈谈。”
小姑娘家就在这栋楼的一楼开了一家杂货店，她怅然若失地坐在木头凳子上，“你要跟我谈什么。”
“上车里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你想留下肚里的孩子么，”钟瑜问道。
那女孩子叫纪娟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她已经知道秦晋阳真的出事的消息。
肚里的孩子一直想一块大石头一样地挂在那，她既想留下又没有勇气，去面对流言蜚语。
毕竟秦晋阳从来没喜欢过自己，甚至连这个孩子都是趁着秦晋阳醉酒，她故意接近得来的。
这样不光彩的经历，怎么能作为勇气力支撑她带着孩子的后半生呢。
钟瑜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顾虑，“你生孩子的事情可以瞒着所有人，如果你想养他，我不反对，如果你不想可以把孩子交给我。”
她欠了秦晋阳一条命，这孩子是他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血脉。
钟瑜不去追究这孩子究竟是如何来的，她也没有立场追究。
她只是私心的，想以自己的方式偿还秦晋阳一些，让自己心里能够好受一点。
钱财在人命面前，不值一提。
钟瑜现在有的是钱，但她却找不到可以彻底偿还，让秦晋阳活过来的方法。
“你不用着急回复我，”钟瑜道，“这是我的名片，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
纪娟收下名片，犹豫了下道：“我如果真的把孩子生下来，那秋歌姐呢，你会告诉她么。”
青梅竹马的恋人为了救自己死去，他们那么相爱，却从来没有过一个孩子。
在付秋歌的心里，他们的感情应该就是她的信仰。
如果告诉了她这件，比失去秦晋阳还要残忍百倍的事情，钟瑜根本不敢想象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她不会知道的，”钟瑜坚定地道。
或许等到许多年以后，付秋歌找到了另一个把她捧在手心上的人，让时间的长河跨过了这无边的伤痛。
她或许会跟付秋歌说，秦晋阳当年曾经留下过一个孩子。
但显然不是现在。
“我知道了，”纪娟低下头，静静地扣着手指好一会才道：“我先下车了，阿婆还在家等我吃饭。”
纪娟知道这个总出现在付秋歌家的女人，应该是很有钱。
她永远穿着光鲜漂亮，开着自己都不认识但一看就很贵的车。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全部都是张扬的自信，这样的人是纪娟成长环境中从未见到过的。
比起面对付秋歌，纪娟更惧怕现在这个让她剩下孩子的女人。
尽管她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钟瑜上楼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敲门的那一刻手还是抖的。
开门的是蓝淇，她开口就是浓浓的酒味，“小鱼，你来了。”
“你喝酒了？”钟瑜皱眉，客厅的桌子上散乱着一对的酒瓶，屋里的酒气几乎都能把人呛过去。
“你现在的身体怎么能喝酒呢？”
蓝淇指了指卧室连忙拉着她道：“你可小点声，几天了我可算是找到能让她睡一会的办法了。”
一想也是，她的心情都尚且如此，更何况付秋歌。
钟瑜小心迈过地上的酒瓶子，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清理台面上的空瓶子。
“秋歌...”她顿了下道：“她的状态怎么样。”
蓝淇一脸忧愁面色如土，“怎么可能好得了呢，头一天她开始收拾晋阳哥的东西，说晋阳哥出远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