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昭有些怔,这样的姿态神情,好似他幼时才得到过。
那时候的母妃已经不再柔和,更多的是歇斯底里了,每每父皇至关雎宫,总是争执不下,最后父皇负气而走。
而母妃总是哭的泣不成声。
母妃很美,哭起来更是叫人心生怜惜,只是那样易碎的美丽,只能沉寂在关雎宫里了。
“苏相来了。”
徐昭眉梢微动,隐约才道了些什么,为了进一步试探道:
“可是儿臣与皇兄有何过错?”
“他来求一道旨意的。”
徐成安看出徐昭眉目里的期待,眼尾带了丝笑意。
“苏相....求得,”徐昭潋滟的桃花凤眸里带了些紧张和欣喜“父皇可有应允。”
或许是怕自己显得过于急功近利,徐昭又添了句:
“苏相为国为民,不辞辛劳,父皇应允其心愿,也是无不可的。”
徐成安眼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臭小子!
同他绕弯子说话呢!
“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
“君君臣臣,父皇与苏相之间的事,父皇自有决断,何须儿臣知道。”
“徐昭啊!你这张嘴啊!”徐成安无奈的看了看他“严丝合缝的,徐暥教导有方啊!”
“儿臣失礼了。”
“行了!”徐成安拍了拍徐昭的肩膀“朕叫你来便是想问一下,你对苏婵...是否有意?”
“既是,她出身苏府,你也不愿及时止损对吗?”
“父皇。”
徐成安瞳孔颤抖。
徐昭恭恭敬敬的跪在了他的面前,与往常依着规矩行礼不同,徐昭的动作里满是虔诚与恭谨。
“儿臣愿意。”
纵使是刻意遏制声音里的激动,颤抖还是在这短短的音节里泄出。
他居然真的能光明正大同晚照在一起了。
不是趁人之危,而是.....
想到这,徐昭的鼻头有些酸了。
他痴了一般给徐成安磕了三个响头:“求父皇成全。”
“儿臣定然不负苏相和父皇嘱托....不!是不负父皇.....”
因为过于激动,徐昭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清楚了。
他真的可以娶晚照了!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下的面容不再对他有着恨意,而是同生共死的爱。
他居然会有这一天,真的,他居然会等到这么一天!
“阿昭,不用说这些。”徐成安的眼睛有些红“我很高兴,你能有自己爱的人。”
“也很高兴,你们能在一起。”
“虽然这么说,对于你和苏婵的出身局势来说,过于单薄天真,但我希望你们能走下去,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所以,儿臣想象父皇讨一道旨意。”
“不论来日如何,苏婵如何,儿臣此生永不纳妾,且只有她一位妻。”
“哈!”徐成安笑出声来。
他笑的歇斯底里,眼泪都出来了。
可却不是因为觉得徐昭的话可笑,而是为自己觉得可悲。
他的儿子,尚且能为了女子放弃前途,而他却放任她的绝望肆意生长。
他不由自主的问道:
“阿昭,你这是得多爱她?”
爱到,能毫不犹豫的放弃江山,选择苏婵。
“儿臣,”提到苏婵,徐昭清冷的眸子好似荡漾的一池春水“也不知。儿臣什么都想给她,却又觉得这世上什么也配不上她,也常常怕自己爱而不及,冷落了她,叫她伤心失望。”
“儿臣虽没有什么才干,但也想拼尽全力守她岁月无忧。”
“苏婵她,就这么值得你付出一切?”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儿臣从一开始便只是期待,而没有强求过。幸而天可见怜,儿臣多谢父皇苏相体恤。”
“若是朕说,”似是不甘心徐成安眼神有些复杂“朕对于你的期许,比你的皇兄更高呢?”
徐昭微微一笑:“父皇,贤明与否,并无关婚嫁。”
“朝臣的心并不会因为,后宫安定而稳定的。相反,会因此而人心浮动。儿臣并不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会阻碍其朝堂安定,相反,可以平其躁动之心。”
“徐昭。”徐成安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条路会很难,成为帝王本就艰苦,你会比所以的人更难。”
“儿臣愿意回应父皇的期许,但儿臣更想不辜负晚照。”
“徐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若是父皇真的有所期,有所托,儿臣定当不负,但晚照,儿臣永不负。”
徐成安看着徐昭真挚而坚决的模样,觉得五官有些僵硬。
他想咧咧嘴笑一下,却发现如此的麻木。
想要搜罗些言辞继续,却发现在徐昭的深情面前,一切显得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原来,他只是不够爱罢了。
因为爱的不够深,所以不肯为其付之努力。
这么多年的爱与恨,所谓的执念。
就这么被从灰暗里硬生生的揪了出来,血淋淋的呈现在自己面前。
原来,所有的不甘,都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努力。
“朕知道了。”
“待苏婵及笄之日,朕会给你们赐婚的。”
“可昭儿,朕刚刚并非试探与你,朕是真的属意与你。”
虽说立嫡立长都并非徐昭,可徐暥.....着实太过于阴郁,且心中执念尚存,怕是于家国不利。
徐晖册立为太子时,他不是没有细细考究过。明明也是苏若云教养的,却不知道为何,好大喜功,跋扈飞扬,耳根子又软。
做个闲散王爷都不一定能保着民不生怨,若是成了帝王,怕是会民不聊生。
“儿臣的也不是套话,若是父皇有意,儿臣不会有负所托的。”
“可苏延清,”徐成安慢慢的站起身子来“他希望苏婵是平安的。”
“换而言之,他希望你和苏婵去远离是非,去个清静的地儿,安平度日。这与朕的期盼相左。”
“你,又当如何?”
“苏相所期盼,自是为晚照计之。而事出根源,还是因着晚照,苏相自是还要看晚照心意的。”
“她要是想呢?”
“那,”徐昭凝视着徐成安的眸子,淡声道“儿臣只能有负父皇了。”
“啧!”
“好啊!行了,朕自己会有盘算的,退下吧。”徐成安挥了挥手。
他的心情不错,举止之间不再沉重。
“儿臣告退。”
“韩宁,你说是不是报应啊?”徐成安突然道。
“九殿下与长乐郡主很是相配。”
“不是说这个,朕是说,历来皇家便薄情,怎么就出了昭儿这么个痴情种。你说,这是不是徐家的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