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很希望他成为帝王，他若是为帝，家国必能兴盛。”
“此番，也算朕的私心吧。除去家国以外，朕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朕一生思虑社稷，放弃的太多了。若是天命所归，便是叫他难些也是无妨的。可若真的情爱相较于社稷，他选了情爱。朕也不会再多加阻拦了。”
“一帝一后，是奢求。九皇子殿下还年轻，总觉得世间事无不可，可却不知世事不会如他所愿。陛下不必太过伤怀，您当年，也是无奈之举。”
“万一呢？”徐成安苦苦一笑，手指在碰到穗子的那一刻触电般的收回“他爱的比朕深，说不定，付出的会比朕多。”
“朕很爱玉儿，可比起社稷，真还是更重视于社稷江山的稳定。江山安定时，美人是锦上添花的愉悦。若是为了美人承担万千骂名，颠覆家国，朕，也是不肯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羡慕徐昭的原因，他的爱或许不纯粹但一定够坚定。”
“韩宁，看看吧，她的儿子一定比我有血性的多了。说到底，”徐成安低垂的眸子里有碎光浮动，末了，他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说到底，朕不过是一个懦夫罢了，不敢担着昏君的名声，不愿拿皇位去赌她的幸福安宁，还自欺欺人的把她留在宫里。”
“朕，对不起她.....”
转眼便过去了大半年，苏婵已经将苏府的人手掌控的七七八八，便是苏老太君等人想要下手，也是无孔可入。
“殿下，三夫人送来的，说是要您趁热喝。”
苏婵看着牛乳羹，面色有些倦怠的笑了笑。
“去回禀门外送来的婆子，说我多谢三婶母好意了。”
接过调羹，苏婵漫不经心的搅了搅素白一碗的牛乳羹。
苏府的厨子向来是不错的，手艺同宫里的御厨也是可以相媲美的。
热气蒸腾，袅袅白气如丝如缕的沾染在妩媚的眉宇间，如冰雪消融般抵消了她美的如红梅般冠绝绝艳的锐利，叫她回眸流转之间添了些温婉柔和。
“三夫人很是尽心，日日都差人送呢。”苏月拿过茶盏递于苏婵漱口。
苏婵眸子微动，没有接话。
三婶母是个好人不差，只是上不能规劝夫君，下不能教导好儿女，着实也算是她的无能。
现下里活的那么的艰难，想想却叫人可怜不起来。
“自己身子还是有些懒怠，你——咳！”苏婵的面色变得苍白，咳嗽声蔓延在屋子里。
待展开帕子，鲜血早已经染红了缎面。
“殿下！”禾儿惊慌道。
“闭嘴。”苏月横了她一眼，咋咋乎乎的，到底还是没有些分寸。
这些年是光长个子不长心眼了吗！
“殿下。”苏月换了快干净的帕子递给苏婵。
染了血的帕子被她扯成一条条放在烛火上燃尽。
“可要从外面请郎中？”苏月眸色里满是担忧。
“不用，”苏婵抹去唇边的血迹“怕是有人捣鬼啊！”
若是身子有恙，她前世便该经历了。可她真正病入膏肓是在嫁给徐昭的第三年的冬天，再次之前她的身子可谓是风调雨顺，半点无虞。
“去拿牌子，宣御医，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殿下的意思是？”
“若真有人暗中给我使绊子，看到效果远超出她的预期，甚至会打乱她的计划。定然会自乱阵脚，攻守自盗。”
“当然，她若是想盼着我早死，问此消息，也会过来辨认真假，以求安心的。”
“遵命。”
三日后
重重叠叠的纱幔飞扬，带起阵阵清苦的药香，苏府人人皆是闭口不言，甚至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路过苏婵的院子更是压低了步子，生怕惊着里面那个主儿。
“阿爹。”苏婵看着衣不解带照顾她的苏延清有些愧疚。
她原就是想演出戏，让那个人儿跳出来，却没想到要让阿爹陪着辛苦一遭。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苏延清淡笑的看着他。
他的眉目下已经积了浓重的乌青，案牍上的奏折更是堆积如山。他人虽不在朝里，但现在怕是想也能想的出来，得有多少为国为民，刚正不阿的言官在弹劾他为了乌鸟私情，而置家国于不顾。
“你想徐昭吧？”苏延清把帕子打湿给苏婵一点点的擦拭面容“等你好起来，也快要冬日了。那时候你便要及笄了，及笄了，徐昭就可以来娶你了。”
“晚照，以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好。”
待苏延清出去看药的功夫，苏婵召过苏月来。
“御医那里都打点好了吧。”
“都好了，原就是宫里惯用的老人，正好他家子弟有去从军的，他巴结殿下怕是都来不及呢，定然要守口如瓶。”
“那便好，”苏婵点点头，她现在不用照镜子便知道自己很丑，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苍白，一副将死之像。
“你得空了，也多多劝劝阿爹，让他多去休息一二。”
虽说爹爹在这里亲力亲为更叫人信服，可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爹爹过于劳累的。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苏月摇了摇头。
“没有？！”苏婵有些诧异。
她思忖一会道：“叫御医加大药量吧。”
“殿下不必如此，拿自己个儿以身犯险。”
“犯我者，”苏婵虽说缠绵病榻，虚弱不堪，可是此刻眸子微微眯起，依旧是不怒自威“必诛之。”
她这病来的蹊跷，所以布局之前她便先叫御医探查了一二。
御医说，这药至少下了有大半年之久，且只有随着药量的增加才能瞧出一二。但这药只能失气血消弭，令人虚弱不堪，说明下手之人并没有想要了她的性命。
她倒要看看，苦心布局了这么久，幕后之人到底要从身上谋求算计些什么！
此刻，门悄然推开。
苏婵连忙躺好。
可脚步却不似苏延清，着脚步声更轻快明朗。
“为什么这样？”徐昭的眼神里满是责怪。
“你知道了啊。”
苏婵有些无奈的看向门外等候的御医的身影。
这嘴....可真严实啊！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好玩吗！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不来....问我。虽说苏府的事情我不便插手，但能不能别伤害自己。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晚照，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我只是疑惑，”苏婵拽了拽徐昭束在身后的青丝“到底是谁这般的手眼通天，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给我下了这么久的药。”
“这样的人，不能不防范，也不能不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