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拉住我?”申小蕊甩开宫华谦的手。
“你既然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就应该知道,他绝不会手软。我再也不想看到人受伤了。”
“我知道。”申小蕊一下子泄了气,“但我看到他就生气。他随便玩弄别人的生命,却毫无愧疚之心,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他有哪一刻是真的为云雀考虑过吗?”
“他只爱自己,无论是妻子孩子,都只是为了维持他良好社会地位的工具。我们只要对他产生一丁点妨碍,立刻会被舍弃。你若再惹恼他,也会变得跟妹妹一样。求求你!离他远一点!”
宫华谦最后的语气,竟然带上了哀求的成分,他没有那种力量,保护人的力量,但他是真的关心申小蕊的安危。
“好吧。我跟他生气,也没什么用。”
宫华谦松了一口气。
“但你要帮我!拜托了,这也是云雀的愿望!”
宫华谦的表情有片刻的犹豫,为了不让他说出拒绝的话,申小蕊立刻问道:“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在你身边?”
“你算吗?”
“……”
“我的生活很普通,路过的人如同浮云。无论对方还是我,都不会把对方放在心上。”
他绝不会将别人牵扯进他混乱的生活,越是喜欢的人越是如此,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如果父亲知道,会做出什么。
“你别这么想,至少陈一铎很介意你,为了不让警察来烦你,他主动认了罪。”
宫华谦不想想起陈一铎,他总感觉自己对那件事有责任。
他刻意引开话题:“你认为布谷会盯上我?”
“你什么都没做,她不会伤害你,但她很可能会通过你找到你父亲。”
“应该不会,我说父亲将我赶出家门,没有说谎。今天他来的目的,应该也是见你。”
申小蕊拿出手机,把沈淼的照片指给他。
“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相貌的女人。”
宫华谦看到照片时眼睛一亮,“她长得真像我妹妹,如果真的见过她,我不会忘记。”
申小蕊也是这么想的,截止目前,布谷的行踪仍然成迷。
“布谷她到底在哪儿?”
她要阻止布谷继续犯罪,却对布谷的藏身地完全没有头绪,截止目前,也没有看到布谷的目击证言。当然申小蕊还有一种猜想,但她绝不希望,这种想法会是真的。
宫华谦看她的眉头锁成一团,意识到她在尽全力思考。宫华谦暂时噤声,只是忍不住在申小蕊身边走动,他很怕宫汤派人跟着申小蕊,确认附近只有他们两个,他才松了一口气。
宫汤给予他的,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他永远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总是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瞄准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申小蕊:“有一件事我很介意。你们的证人没有在螃城的医院住院吧。”
范珏琼醒来的第一感觉是疼。从幼年开始,疼痛就与她如影随形,很多个夜晚,她会因疼痛而惊醒,再看时间,往往是凌晨一两点,最迟是早晨三四点。
所以当她现在因疼痛惊醒时,她并未感觉十分痛苦。
她只是不明白为何如此痛苦还不能死去。
可能痛苦就是这样一种东西,渗入骨髓,就算疼痛已经淡去,身体仍旧有记忆。但没有身体的疼痛时,她真的快乐吗?
不,她总是感觉自己被什么追赶着,感到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这种痛苦会何时再到来,像现在这种连呼吸都很难受的时刻,她却感觉安心。
她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申小蕊,莫名羡慕她。她有能力,每件事都做得很好,就算面对的是自己不能战胜的怪物,也从没想过要退缩。
她就不行,现在的她只想让一切事情都结束,至于别人怎么样,不是她考虑的范畴。
“琼姐姐……”申小蕊忽然出声。因为范珏琼一直闭着眼睛,身体也没有动,申小蕊便以为她还没有醒。
“你跟我表达过,希望方杰赎罪以后重新做人,那其实是对你们两个人说的吧。方杰还有偷窥的爱好,琼姐姐的生活里只有小蛋糕。我不认为琼姐姐是真的喜欢那些害人的事。”
怎么可能喜欢,听到那些人的呼喊,只会跟自己的呼喊重合在一起。
她只是无法忤逆宫汤,但宫汤有一个想法是对的,就是超能力只能在痛苦的过程中获得。
经受住痛苦,却不改变最初的想法,能够做到这些的往往是女性,所以采用针对女性的偷拍网站来筛选。
范珏琼只是想生存下去。
“等到把宫汤抓起来,我们再一起吃蛋糕吧。”申小蕊小声嘀咕。
“怎么了吗?”
吕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份便利店的便当。
申小蕊走到旁边的桌子上,压低声音,很怕吵醒范珏琼。
“我跟琼姐姐说说话,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申小蕊说完打了个哈欠,她昨天听完宫华谦的提醒,立刻跑到安置范珏琼的医院。
除了吕季守在范珏琼身边,还有两个警察守在楼梯口,安保还算齐备,但她还是坐在范珏琼床边,和吕季换班休息,绝不让范珏琼一个人在房间。
吕季看出她是担心范珏琼的安危,便提出自己去买饭,好让申小蕊再睡一会儿。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以为你绝对无法原谅她。”
“我没有原谅她,我只是认为,从小就利用她的人更可恶。大人们从来没有认真教导她,只是虐待她,将她身边的美好掠夺走,让她的世界变得恐怖,变得贫瘠。她的外表虽然已经长大,内心仍然被困在某个角落。这些大人里,最可恶的就是宫汤,他把人当道具一般使用,认为没有用就一脚踢开,如果不让他付出代价,他一定会让更多人失去珍贵的东西,我一定要阻止他。”
“但是小琼真的会醒吗?医生说她身上的烧伤面积达到90%,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一定会醒的,琼姐姐爱着方杰,但她也爱着生活。如果现在死了,以后就再也吃不到小蛋糕了。”
范珏琼想流泪,却带动整个眼睛周围都疼了。
她想活下去,就算没有小杰也想活下去。她想把真相传达出去,如果没人知道,人们永远不知道小杰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一定还会有人重蹈覆辙。
她忽然生出了勇气。
真是不可思议,小杰喜欢的女孩子,也给她带来了阳光。她曾经幻想过申小蕊知道这件事时的情景,大骂她变态,拿刀子刺她,像逃离小杰那样离开她。
但最终她获得了理解,不需要谅解,只要偶尔听听她说话就行了,告诉她,她做错了,然后让她赎罪,赎罪以后重新做人。
她也能有这样的机会啊。
从没有哪一刻,她如此安心。
“琼姐姐你快醒来啊。亲子丼杀人案的真相只有你知道,我也只能求助于你。”申小蕊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