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季看清了贾奕死亡的整个过程，随后一张张人脸接连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乔黎、谢金枝、贾奕、苏行……每个人死前的脸都那么扭曲，望向他的表情仿佛是在控诉，原来是你！
他们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布谷，他们和他不同，早就见识过布谷的能力，隐隐约约感觉某天布谷会报复，但他们完全没想过，布谷会用这幅模样与他们再相见。
“布谷在我的身体里……”
这一刻，吕季的眼睛忽然亮了，他再次望向申小蕊的眼神变得空灵。
申小蕊的心中一动，她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
“布谷？”
“嗯，好久不见。”
她撩动了一下耳后的头发，即使吕季的头发又短又利落，她的动作仍然显得很自然。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死了，所以没有去找你们。”
“我知道，小蕊是很温柔的孩子。”
布谷伸出手去抚摸她耳后的头发，但用吕季的手，这一系列行为都很诡异，但是申小蕊没动，她知道布谷不会伤害自己，而她要阻止布谷。
“你忽然出现，是打算杀掉宫汤吗？”
“答对了，如果他还在，一切都不会结束。”
申小蕊拉住她的手，“不要去！你把他的罪行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接受审判。”
“你应该知道这不可能。”
“虽然很难，但并非不可能！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
“你要给我一个公道。”布谷喃喃自语，“即使我已经是个死人。”
“你没有死！你的意识还存在，就在吕季的身体里。你应该知道，吕季是个好人，他一直竭尽所能帮助身边的人，并且一直很努力地生存，请你不要用他的身体犯下罪行，即使是看到你犯下了的那些事，他也很难受，甚至还希望被警察抓走来阻止案件的发生。他并不是供你役使的道具，而是一个无辜的人。”
最开始，布谷可能只是想找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来操纵，但是随着了解的深入，她一定知道，吕季是很可贵的。
“对吕季，对青环，我很抱歉，但我不能停止。最开始确实是因报仇而起，但现在，我身上背负的东西更多，我必须停止宫汤的行动，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申小蕊不明白，但她随后意识到，布谷也并未无所不能。
“吕季开始看到我操纵身体时的记忆，他无法忍受那些事，想将我驱除出去。他意志坚定，总有一天可以做到。我很喜欢他，不会伤害他的大脑，等到他将我驱除之日，就是我消失之时。”
她的眼神变得悲伤，这一次和申小蕊见面，其实是告别。
“我的身体其实很脆弱，给予我能力的同时，也让我更容易感受到疼痛。在精神病院的那段时间里，身体上的折磨让我每天都身处地狱……我怕疼，怕黑，怕噪声，那些超出我负荷的试炼折磨着我的身体，让我总在崩溃的边缘，是云雀拯救了我，她用她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接纳了我，就算被小淼背叛，我也可以活下去。无数次试炼，都是我们一起度过，就算身体变得越来越残破不堪，我还是想活下去，因为我知道，云雀是需要我的。小蕊一定能明白，因为你的超能力，也是意念激发的类型。在我持有的种种超能力中，最让我引以为傲的，就是我能捕捉到人的爱意。”
这本来是非常美好的能力，但在身处黑暗中的她来说，能轻易看出人的虚情假意。
“某天，云雀崩溃了，她看到了最爱的父亲，作为嘉宾来参观成果，我们成为了供病院展示的珍贵野兽。我观察到了，他的父亲看她和看我们一样，没有丝毫爱意。我没法劝她，最终，只能答应她一起死的建议。”
“如果是重要的约定，请你们约定一起活下去。”
“果然是小蕊，无论何时都想活下去，我让河水分开的那次，其实是想让河水更快的淹没你，可你看到那一幕时，就产生了想多看一点多活一段时间的想法，你是爱着这个世界的。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太累了，我们也是很艰难地下定了决心去死，可我失败了，一个人活了下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为什么只有我活了下来……”
“但我没那么想，我可以觉得那是上天给我的另外一次机会。那一刻，我把云雀舍弃了。”
“不……你只是想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可我还是抛下了她，明明决定一起去死。我的背叛行为招来了神明的惩罚，他让我看到，我最亲近的人和我的敌人在议论我的生命。”
“沈淼和宫汤吗？”
“他们说我的力量是不可控的，如果放任下去，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别人。我以为小淼会反驳他们，但是她没有，她也认为我是个麻烦，希望我能够消失。他们带着我的身体，到了一处焚烧动物尸体的焚化炉前，我终于意识到，他们连掐死我这种步骤都想省略。对于他们来说，脑死亡的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可能一开始，从我拥有能力时，他们就是这种想法。他们像对待动物尸体一样，将我推了进去。我连我的肉体也失去了，但我的精神却没有轻易消亡。从那天起，我的精神就被困于幽暗深处，我不知道何时是尽头，每天只是呐喊。”
有人能听见吗？救救我！
布谷无法忘记这句话，因为她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在喊着同样的话。
明明失去了肉体，明明声带无法感受到疲劳，但她的声音还是变得撕咬，气息变得微弱。
“有人回应我的那天，我还以为是神明。但在我面前的，却是个悲伤的人，没有亲人、也鲜有朋友，他也是残缺的，他的回忆里有不属于他的部分，我找到了那道缝隙，暂且寄居在其中。”
布谷不再说了，她必须尽快完成最后一件事，她不想再给吕季填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