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陆瑶就摸到厨房,把姥姥煮好的鸡蛋,往怀里塞。
塞了两个不够,她又多拿了两个。
手就被打了。
“奶……”转头一看,是亲妈。
梁明丽斥道,“这才几点,不好好睡觉,一大早的又往人家铺子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咱家开的。整天不好好读书,都快成二道贩子了。”
二道贩子,时下对商人的蔑称。
陆瑶老大不高兴地瘪瘪嘴,忽又腼着脸蹭母亲,“妈妈~~~~”
她娇声嗲气的,蹭得梁明丽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妈妈,之前人家起不来,你也嫌弃;现在人家能早起,你也不乐意。唉……做人好难哦!”
这下惹得一旁的梁姥姥也笑了,数落女儿的不是。
梁明丽心里不乐意,一把将搓好的热毛巾拍女儿脸上,“整天跟那些男生混一起,也跟野小子似的!”
陆瑶冲母亲皱皱小鼻子,又迅速捂住脸。
梁明丽离开,梁姥姥笑道,“你妈呀,就是妒嫉你现在不粘她了。”
陆瑶想了下,父母其实很娇养她,比弟弟的关注多,她最爱粘在父母身边,做小尾巴。后来要不是因为听了陈华的撺掇,误会了父母,渐渐跟父母离了心,她一直都会是父母的小棉袄。
她立即追到母亲身边,闹脸干,要擦母亲的香香,又指裤子紧要母亲给改,再说随身的挎包脱了线,要补补。梁明丽嘴上埋怨,面上却合不拢嘴了。
之后,陆瑶缠着母亲一起出门,陪买菜。买了菜,又去糖果屋帮忙观察。
还美其名曰,“妈,我们这是技术入股。以后有分红哒!”
梁明丽根本不相信,只当女儿吹牛,“得了,你从哪儿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陆瑶认真道,“你不信,回头向姨要给我们签个技术分红协议,让王会长和我姥爷做见证人,盖上咱们的红指印儿,以后咱们就算是小店的一个小股东了。”
梁明丽一愣,“这是……联产承包责任制?”
陆瑶忙点头,“对对对,咱们也是店的主人之一。”
梁明丽失笑,“咱就帮忙写了几个字,画了几幅画,哪能当什么店主。你呀,什么时候这么小财迷了?”
陆瑶道,“才不是。姥爷和爸爸都支持我勤工俭学的,妈妈~~~~”
女儿一撒娇,梁明丽哪舍得真苛责。
稍后,见了向芹芸,还真拿出一份协议给母女两签,把梁明丽吓了一跳。
陆瑶故意跑开了,向芹芸笑道,“梁老师您别紧张,这个其实是我送给孩子的一份小礼物。不值几个钱,但瑶瑶于我们周家是真的大恩大德。
以后赚了就有分红,亏了也不赖你们任何麻烦。这大过节的,您瞧,我做成一个小奖状的样子,放她屋里,也是个鼓励吧!”
协议书还真是用学校里用的那种大奖状做的,天安门边红旗招展,下面写着“陆瑶同学”帮助周家开起了军民糖果屋,开动脑筋解决问题,特此奖励成为军民糖果屋的“特邀合伙人”。
梁明丽一看落款,讶然,“咱爸还真签名了?这,会长还给盖了公章。”
向芹芸道,“梁姥是咱们的老区长,鼓励后辈艰苦创业,我们家小棒现在学起功来比以前都带劲儿了。这都得感谢梁老师你们全家,这个状子您可千万别推辞了。”
梁明丽看着奖状,觉得也是女儿的一份小小的功劳,推辞不了就收下了。
殊不知,这份协议可是真金白银,未来的价值让夫妻俩都惊掉了下巴。
窗门外
陆瑶看到母亲收下她的协议时,捂嘴直乐。
周启肘肘她,递来一个被烤热的小红桔,已经分好的瓣儿,她拿过一块塞嘴里,一下被酸得小脸都变了,扭头就去追打男孩。
其他人见了,全插腰幸灾乐祸地笑。
从这日起,陆瑶再往糖果屋里跑,拿东西,做一些促销方案,梁明丽也见惯不怪了。
元宵节过完,梁明丽就要回省城了,陆瑶也说服了周家三口跟着一起进城。
一行人在火车站时,又碰到了张大娘和几个姐妹也进城探亲,又听到了陈卢两家的消息。
张大娘说,“卢有德就想离婚,想把陈华一身的债都甩掉。可陈家人哪肯啊?!咱镇上人都知道当年卢有德父母都不在、一穷二白的,要不是长了一张甜嘴、模样不差,哪哄得来陈大队长把女儿嫁他。说是入赘,最后儿子还是跟了他姓。”
另一个附和道,“小卢还是巴他妈的,这孩子也算没白养。跟着陈家闹他爸,不然陈华这次非进去蹲上五年不可。才判了三年,缓了一年。”
张大娘冷哼道,“要不是陈家人给力,给陈华贴补了那么多受害人的损失费,才不可能轻判成这样儿。”
附和的妇人就笑了,“张大姐,这回赔款你家得的可是最多的吧!回头养好你媳妇的身子,过两年照样能抱大胖小子。”
眼下张家媳妇还在屋里坐着小月子,张大娘跟姐妹们上城其实还是替媳妇求养身调理的方子去的。
陆瑶听着这结果,心里是不痛快的。陈家的确不是小门小户,否则也惯不出陈华那股子刁蛮无耻的性子。要是换成周家犯了这样的案子,就和周爸爸一样,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还遑论又减又缓,还能拿钱抵一个良心发现,悔过自新的机会。
“瑶瑶!”
周启感觉到小姑娘的不平,递来一块热乎的玉米烙饼。
陆瑶回过神,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心情恢复。
仍是小声道,“我们还得小心点儿。我姥爷说,某些敌人是江山不改,死性难移。”
周启却笑了,“嗯,我听瑶瑶的。”
“哎,人家说真的。”
“嗯,我信瑶瑶的。”
“你这样说话怎么越来越怪了?”
“有吗?要不要喝点水?”
“要。”
少年捧出包了一层厚厚毛套的军用水壶,打开时,还用帕子认真擦擦,表示自己没喝过,送到女孩嘴里。
两人你来我往,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眉目含笑。
“小棒哥,宝玉也渴了,宝玉也要喂水水。”
一颗小豆丁扑上来,气氛全没了。
陆瑶看着弟弟,又开始头大了。要是小家伙知道自己要丢下他,不陪他上学了,会哭坏小鼻子吧?!
可惜之前跟父母提过,将陆珉也转到县小学,父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