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属有什么了不起。”陈水荭不满地嘀咕。
这一下,旁边有年纪大的人重重地哼哼一声。
“小姑娘,要是没有军属支持战士们上前线,咱们现在早就被美帝欺负了。”
“小丫头,你能穿这么漂亮,吃得好,天天出门也不怕被炮弹炸没了,都得感谢咱们的战士。”
“咱们军人可不容易的咧,就这点儿福利都是人家拿命换来的,有什么不公平的。有能耐,你也上战场试试,咱们就让你排第一。”
众人七嘴八舌,把陈水荭说得抬不起头来,气得一跺脚跑回了长辈身边。
“爷爷,你也上过战场的,咱们也是军属,军属可以不用排队。”
陈爷爷笑道,“傻丫头,咱们又不急,排这一会儿队没关系的。你要排累了,让你爸爸去排。”
“不要!刚才我看陆瑶她都仗着军属,插队了。我也要插队!”
陈爷爷摇头,陈晋国把孙女拉到一边安抚,许了一套最新从海城来的文具用品,才安抚住女儿,自己去挂了号。
没想到,他们到外科室等专家时,又跟陆瑶一行撞上了。
原来陆小姑找的专家,也是陈家人给陈老爷子挂的号。
陆小姑正使劲叨叨她同学,“这孩子救了我家瑶瑶,被鞭炮炸伤了,你可给我看好了啊!这么俊的娃,可别留下什么疤,毁了容,我家瑶瑶欠人家的可多了。”
男医生一听,打趣儿,“哦,救命之恩,有啥好欠的,直接以身相许呗!”
气得陆小姑一巴掌拍过去。
周启脸上发热,迅速瞥了女孩一眼,女孩的小脸白嫩粉红,像融了光,漂亮极了。
他暗暗握着拳,觉得男人受点伤都是小事儿,这么漂亮的小脸是绝对不能受伤的。
男医生看完后,道,“小伙子不错!”
全程,周启只是紧抿着唇,都没叫一声疼,这硬气的脾气让人刮目相看。
“听力没受损。伤口长得也不错,缝合医生的手法也相当好。这县医院的也是个高手!回头只要小心别沾了水,半个月后,就又是小帅哥一枚了。”
“真的没事儿嘛?我看这伤那么大,还翻白了,真不会留疤?要不,你看能不能帮忙整个型儿。”
“整什么型儿,男子汉大丈夫,留一两个为姑娘受的伤,那就是军功彰!”
“冯骥,你瞎说啥!仔细看。”
他两人斗着嘴儿,旁的护士助理都习以为常,笑个不停。
陆瑶听到这名字时,心头也是一震。她记得这位冯叔叔,一直未婚,一直很照顾小姑,后来却被小姑父倒打一耙举报了,丢了省医院的工作后,自立门户开了外伤科诊所。小姑后来生病,都是冯骥照顾。
看现在他们的相处,陆小姑是没啥心思的,但这位冯医生的暗宠姿态,真是想忽略都难。
“喂,你们看完了没呀?我爷爷都等老久了。”陈水荭在门口催促,一脸不满地瞪着陆瑶。
陆瑶权当没看到,拿着小本子记下医嘱,提了不少养护的问题,才出了诊室。
陈水荭盯了周启一眼,问道,“陆瑶,你这什么小棒哥,就是镇上那个小流氓吧?”
周启包着半个脑袋,看不出啥模样,穿得也不起眼儿,粗布衣裤,挎着个军绿色的书包,看着就知道家庭条件差,陈水荭完全没把人放眼里。
陆瑶本来不想理睬陈水荭的,一听“小流氓”三个字,她停住脚,回头拧眉瞪着陈水荭。
“陈水荭,你说话客气点儿。谁是小流氓啊?!”
陈水荭看陆瑶生气,心里就乐了,“谁是小流氓,自己心里清楚呗。哼!”她晃晃手里的名牌包包,故意不看人,继续说,“村镇里出来的那些人,粗俗又没礼貌,一身的泥土腥子味儿,又臭又脏。”
陆瑶忍不了,“陈水荭,你左一句小流氓,右一句小流氓,你骂谁呢?明明是你自己粗俗没礼貌,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啊!”
“我怎么没资格了,我是城里人。”
“你是城里人又怎么样,你吃的用的,都是农民伯伯种出来的。不然你吃啥?你喝西北风吗?”
噗嗤一声,周人都笑起来了。
“陆瑶,你别胡说。我穿的都是国外进口的。”
“那你就只穿,不吃东西,瞧瞧你能撑几天?!”
“哼,我吃蛋糕,都是国外大师傅做的。”
“那做蛋糕用的鸡蛋,那都是阿姨奶奶们喂鸡下的蛋。不然,你以为你吃的是洋鸡蛋吗?”
这下,发笑的人更多了。
陈水荭被笑得脸色爆红,偏偏不示弱,又嗷起来,“陆瑶,我知道你马上要转县学了。县学能跟咱们城里的重点中学比嘛?你在县学的年级第一,可比不上我们七中的年级第一。”
周启早就不乐意了,开口道,“比都没比,凭什么说我们县学的比不上你们省重点?”
少年的声音尚在变声期,听起来依然充满磁性,让陈水荭心头震动了一下。少年的目光黑黢黢地看过来,带着一种强势的力量,让她不自觉地就朝后退了一小步。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镇上的小流氓都是没礼貌的,得离远点,以策安全。
“你有胆儿的话,咱们就比比。敢吗?”
陈水荭气弱,“比?怎么比?你们县上的期末考题,跟我们学校的根本不一样。大家都知道,你们的题水平都比咱们低。”
陆瑶凉凉道,“小棒哥,她在七中跟我同班的时候,我考年级第一,她在年级第十。这没有可比性啦!”
周启一愣,道,“年级第十还有脸在这里嚷嚷,要是我早就没脸出门了。”
陆瑶接道,“哎,可不是嘛!要是我,我也没脸。幸好,我考的是年级第一。”
陈水荭这下红脸变白脸了,“你,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你们在县学里读两年,能不能考上咱们省重点还不知道呢?”
陆瑶歪头看过来,“要是我们考上了呢?你赌啥?”
周启道,“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你敢赌啥?”
陈水荭觉得不公了,“等等,我凭什么跟你们两个赌啊?一个乡下小……”她被陆瑶的目光一相,不得不改了口,“小泥腿子,你有什么好显摆的?”
陆瑶可不乐意了,她上前一步,道,“小棒哥是县学年级第一。还是我的小老师,他现在自学已经快学完初中的课了。我的数理化这回能考第一,都是他教我的。”
“你骗人!”陈水荭是怎么也不相信,眼前邋里邋遢的农村小子,能有那么好的能耐考第一。
陆瑶忽又压低声,“你妈和我妈都能拿到考题,回头你敢不敢跟我们一起做四中的期末题,比一比啊?”
“我……”
陆瑶故意截断话,“哦,你不敢,你认输了!”她拉过周启就走,边走边故意说,“小棒哥,她一直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不用浪费时间啦!咱们快去看看周奶奶和向阿姨检查的情况吧。”
“等等,陆瑶,你站住。我……我赌!”
陆瑶回头,一脸诧异,“你确定?”
陈水荭满心不甘,“我、确、定。”
“赌啥?”陆瑶问。
陈水荭本想让陆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承认自己“早恋”的,但看到陆瑶十分维护周启,伸手一指周启,“要是你输了,就让他举着‘我是小流氓’的牌子,绕着四中操场跑十圈儿。”
陆瑶心里骂了句,道,“行。要是你输了,你就举‘我是小贱人’的牌子,你敢吗?”
“有,有什么不敢的,举就举!”陈水荭嚷道。
陆瑶坏笑,“很好,你把牌子准备好吧!”
“陆瑶,该准备牌子的是你。”
“行吧,我帮你准备。”
“陆瑶,你别耍嘴皮子。”
“怎么,不服,来咬我啊!”
“陆瑶,你变了,你跟这种小农民混在一起,越来越粗俗了。”
“陈水荭,你这就是歧视农民伯伯。你有胆儿今天别吃大米,别吃馒头,别吃饼干,别吃蛋糕。”
两姑娘吵得不可开交,要不是被自己人拉开了,众人真担心她们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