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忍着心里激动，给姑娘递上热水。
陆瑶接过后，喝得两腮鼓鼓，像只正忙着蓄松子过冬的小松鼠，看得周启轻咳忍笑。
“你笑什么呀？”女孩的声音里，满是娇憨之气，听在少年人耳里，只觉得又甜，又软，心魂儿都被牵走了。
他想问她刚才那人说的“转学”一事是不是真的？但又怕只是两人为了争执，故意挑衅说的斗气话。
“咳，没啥，就是突然发现……”
他故意一顿，看一眼姑娘，又垂开眼去，倒把人逗得心痒痒的，着急。
“哎，发现什么呀，你说呀！”
他又咳一声，“原来你们城里的姑娘，个个都这么强。”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小仙女儿和他想的不一样了，原来是环境使然。刚才那个女生瞧着就是个骄横霸道的主，要是陆瑶不横点儿，他还真怕她以前在学校里，都是受欺负的。就想想，他都不乐意。
陆瑶道，“我是遇强则强。我们学校里，也不是个个都像那只红孔雀，整天孔雀开屏，叽喳个没完没了。”
红孔雀？！这形容得挺准确的。
周启在心里笑，“嗯，我相信瑶瑶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当然。”陆瑶歪头，得意地看着少年，“小老师，你得努力啦！可不能让学生我输掉哦！”
周启双眼都放出光，“我会尽快把所有内容都学完，教你没问题。不过，我想试试做省重点的题，阿姨她能拿到吗？我可以用钱买。”
陆瑶道，“呀，第一名，这么快就摆出老板的派头，都知道拿钱办事儿啦？”
周启被女孩的眼神盯得脸微微发热，直解释。
陆瑶听得扑哧一声笑出来。
周启不好意思，伸手去拽一下那乌溜溜长的羊角辫，陆瑶一躲，蝴蝶结给扯没了。周启道着歉，拣起绳结，重新给女孩绑上。
他并不擅长打蝴蝶结，在她的指导下，试了几次才成功。
红色的蝴蝶结，被黑色的小辫子衬得愈发鲜亮，就像女孩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让人移不开眼。
“瑶瑶。”少年的声音变得愈发粗嘎。
“嗯？”陆瑶歪头，眼神清亮仿佛洞悉一切，却故意什么都不说。
少年又别开眼，眸色被光折射成了淡淡的茶金色，像宝石一样美丽。
“你……”
真的要转来我们县学吗？
为什么突然决定转学，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他都想知道，可是又怕触到她的伤心。
他懊恼地抓头，手却被她抓住了。
“你干嘛呢？小心碰到伤口，冯叔叔之前包扎得可专业了，要是扯开了影响伤口愈合的，就真的要留疤啦！”
他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是男人，又不是小姑娘。”
哎，他在说什么。他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怎么……
看着她不高兴的眼神，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问了，怕问错了，伤了她的心。
转学可是一件大事呢！
正在这时，陆小姑拿着检察报告过来，神色有些异恙。
两人一看，都收回了嬉闹的神色，紧张地看着陆小姑。
陆小姑忽地一笑，道，“小棒妈妈的情况没什么问题，回头让我们院里的老中医瞧瞧，给发个方子，回家再调理一年半载，就能痊愈了。就是周奶奶这边，是不是以前伤风老咳嗽？”
周启点头，说了说周奶奶的情况。
陆瑶有些着急地拿过姑姑手里的资料看，就目前的透视技术，看到肺上有不明阴影，但并不能像30年后确诊就是那种病。只是陆瑶想到前世的情况，觉得不能马虎大意，一定要想办法及早砍诊，及早治疗。
三人正商量着，向芹芸已经扶着检察完的周奶奶过来寻他们了。
话说到一半，不得不结束。
周奶奶直道，“陆大夫，我们都检察完了吧？这费用……”
陆小姑忙表示，费用都由向芹芸结清了，有结账单子，按规定给他们军属打了折。
周奶奶一看，还是忍不住叨叨几句，“哎呀，这费用这么高，我又没什么毛病，你们看这不是白花冤枉钱嘛！真是的，我就说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偏说要来检查。这下可好，这些钱还能多进多少货，真是浪费啊，白白花了这么多……”
几人都无奈地对视一眼，一齐劝着老太太去吃面。
等把老太太安顿好了，陆小姑才跟向芹芸说了情况。
向芹芸拧着眉，道，“不管花多少钱，咱都要给妈治。陆大夫，您就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只要咱们能做的，绝不含糊。”
陆小姑从父母那里知道周家的情况，心下更佩服向芹芸。丈夫都跑了这么多年，留下寡母妻儿在家，就靠着妻子一人支撑起一个家。这眼看着生活刚刚有起色了，一家小店的收益也颇丰，又赶上老太太的这个病。要是换了别家媳妇儿，怕是能拖一日算一日，就让老太太自己选，也不会选择全力救治的。向芹芸都没仔细问，就下了决定。这人品是没得说了。
陆小姑看了看同样着急的小外甥女，也明白陆瑶为什么跟这家人和得来了。
“你们也别着急。还要等两个化验出来，要是结果是良性的，就没问题。只要好好吃药，定期检察，保持好心情，回头说不定啥毛病都没了。”
向芹芸看了看孩子们，孩子们都给她打气，她点了点头，心下沉沉呼出一口气，眉宇间仍是紧拧着。
陆瑶怕他们太担心，一个劲儿地宽慰安抚，带一家三口去逛街。去了唐师傅的宫廷桃酥店，又约来姚老板吃了省城有名的馆子。
一日之后的清晨。
陆瑶一早去了医院找小姑，想要第一个拿到检验结果。
没想到，她赶到医院时，远远地就在树影下看到一道熟悉的瘦削身影，戴着老式的军绿色雷锋帽，不时地跺跺脚，搓搓手。
“小棒哥！”
她叫着奔了上去，少年转过身，两人目光一触，眼底都亮起一片火花，明媚得像照亮了一个世界。
“瑶瑶，你怎么来了？这么早？”
“还敢问我？之前说好了一起来的，谁先食言呀！”
陆瑶伸手戳戳少年的心口，明明只是轻轻两下，少年却装得像被捅了两下，退了两步，低头赔不是。
“哼，你这个口气，就没带歉意的。分明就是故意来的！”
姑娘不满了，双手抱胸，歪过脑袋哼哼。
周启看着姑娘嗔怒的小模样，心里可热呼坏了，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往姑娘手里塞，一边哄，“瑶瑶，对不起啊，我……我是不想你太累。就想着提前一步知道了，给你报个好消息。”
陆瑶瞪他一眼，“讨厌！”
却拿着热鸡蛋，仔细剖了，送到少年嘴边，威胁他不吃她就不原谅他了。
少年只得乖乖张口，就着姑娘的小手，把一颗鸡蛋硬哽了下去，哽得直冒眼泪花子，还嘿嘿地傻笑。
陆瑶回头买了一碗油茶，一人一个小勺子，蹲路边吃得贼香。
周启忽问，“瑶瑶，要是奶奶她真的……”
陆瑶截断话，“不会的。我小姑说了，初期的很好治疗，只要定时吃药，就一定会好的。”
其实她心里也不确定，但她更不想让少年难过担忧。他们好不容易从命运里挣扎出来，不能再跌回去。就算……
就算是真的，她也想像周奶奶前世一样，瞒着他，过一日算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