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是女人当家,从副食店改名叫“马大姐”就众所周知了。
当年刚开展私有化承包制时,镇上的国营供销社一直亏损,没人愿意接手,都觉得是个烫手山芋,同时也害怕政策变动。
当时马大姐就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拿出自己的嫁妆盘下了店。当时,儿子陶飞还在上镇上的小学,天天需要人接送,她也撑下来了。
也是这份与时下小镇妇女不同的敢拼敢干的精神,让向芹芸感同身受,一直没有放弃。
马大姐把向芹芸请进家里,送上热水香汤,还邀请共进晚餐。
向芹芸也没忘送上礼物,依然是一大袋旺大礼包,送给特别好这一口的陶飞。
陶爸爸想说啥,都被妻子一个眼神儿打飞了,他只能抱着碗,缩着肩,闷头扒饭。还暗暗肘一把儿子,想让陶飞说点啥。但宝贝儿子正吃得香,根本没空搭理他老子。
另一边
向芹芸说明来意,还把那张案情公示文件的原件拿给马大姐看。
马大姐看后,脸色是缓和了些,但神色依然凝重。
“向老板,你这个文件,能不能暂时留在我这儿,回头我再跟我家里人商量下。”
“行啊!没问题。”向芹芸笑着应下,又问,“马大姐,您看你还有什么顾虑,可以都跟我说说。我是带着诚意来合作的,之前你也知道我跑了三个镇子,就与你最谈得来,就想第一个跟你合作。咱们有什么问题,开诚布公,就算没谈成,心里也不落疙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马大姐点头,心里也是极佩服向芹芸的,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咱们在这镇上开个店也不容易。你也知道前些年,政策变动大,大家都心里没落地。现在稍好些,也都是镇上的领导同志一直帮忙提携着咱们。宋大队那边,我们还得去问问意见,也许大家是有些误会,要是能解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宋大队长?这,我也不认识,这误会是怎么回事儿?姐能明说说不?”
马大姐叹气,“宋大队长的爱人,姓陈。”
宋爱军的爱人,是陈华的长姐,二十年前就嫁到昌红镇,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去当兵了,女儿考上县学重点。
向芹芸脸色更难看,不禁用力压着下肋处,便说要回招待所了,也不让人送,走得很急。
陶爸见状,哼道,“瞧瞧,吃咱们家的,还挖了那么多消息,连个谢都不说就走了。我看她那脸色,也撑不了几天。你还跟这种人合作,不是触咱们家霉头嘛!”
“吃你的,饭都堵不上你嘴!”
马大姐担忧地看着夜色,无奈地叹了口气。
陶飞小声跟母亲感叹一声,“妈,要是你不跟向阿姨合作,以后我就吃不到旺旺奶糖了。这个奶糖,真不比大白兔差,里面还加花生。奶奶说,这个吃了腿都不疼了。”
马大姐笑骂了儿子一声,关上了门。
……
向芹芸抚着下肋,脚步蹒跚在石板路上。
镇子上爬坡上坎,远没有家里来得平顺,她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喘。似乎走了许久,招待所的那盏白炽灯似乎还离得老远。
“妈~~~”
正在这时,一道年轻清亮的声音响起。
周启冲到母亲身边,眼中全是焦急。
“你怎么出来了?”向芹芸努力挤出笑。
周启已经一脸凝重,“妈,你是不是又被他们气得肚子疼了。之前医生都说了,不能发脾气,不能生气,不能着急的。不然,之前吃的药都白吃啦!”
“向姨。”陆瑶打着电筒跑上来,扶住了向芹芸,“你吃饭了吗?我姥爷刚好肚子饿,正在下面。咱们回去再说啦!”
她示意少年不要埋怨,先回招待所休息。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向芹芸,向芹芸终于露出个舒心的笑,把之前的那些憋屈委屈的心思抛在了脑后。
吃过后,向芹芸什么都没说,就睡了。
周启很不放心母亲,跟陆瑶商量,“我妈她啥也不说,也不知道之前是不是在马大姐那里受气了。”
陆瑶心说,肯定是受气了。
但她转移了话题,“没关系。就让向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先去马大姐副食店探探情况。”
“我们?”周启不确定,“就咱们,对方愿意跟咱们谈?”
陆瑶道,“我有法子。”
隔日,五点。
两人就起了,悄悄出了招待所。
“哎呀,我忘了一件事儿?”陆瑶低叫。
周启道,“什么事儿?”
“我们不知道马大姐的店在哪里啊?”
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走上一圈儿也得走整整一天了。而且这靠西北方向的昌红镇,地势有些陡,坡地石坎多,走起来可比他们自己的镇子费劲儿多了。
周启表情也凝固了,之前出门急,他们都没想这问题。
结果两人在镇子里瞎转悠,天太早,又是周末时间,出门的人更少,半天也碰不到一个人给他们指路。
当他们刚爬上一个坡儿时,终于看到一路人扛着工具出门,忙追上去问路。
没想到这转头过来的一张脸,还是老熟人。
哦不,大冤家。
“陆瑶,周启,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宋红叶这一大早起,是跟着父亲去挖笋的,手上也拿着一个父亲特制的小锄头,穿着母亲特制的花布小背心,头上也裹着蓝布巾,少了几分平日学校里的公主作派,看起来就像个土生土长的山镇姑娘,倒多了几分亲切感。
陆瑶刚想说明,宋红叶张大嘴,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
“好哇,你们两个竟然跑到这里来约会?!”
陆瑶顿时就不想说话了。
周启喝道,“你胡说什么,我们才不是!”
宋红叶冷哧,“得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们有胆子做,还怕人说。哼!这事儿,我回头就要告诉班主任,你们在学校里……”
陆瑶忍无可忍了,“宋红叶,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客气了啊!”
“哈,你以为你是谁。在我们昌红镇,你敢再说一句对我不管气试试?”
宋红叶一插腰,跟在身边的两个青年人都露出不屑的神色,对着两人呼喝起来,还把手上的锄头掂来掂去地吓唬人。
周启挡在陆瑶跟前,“宋红叶,我们是来找人的。你要敢去老师面前胡说八道,我也会让你知道胡说的下场。可不是像眼镜那样,写一篇检讨说明,记个小过就能过的。”
咦?!
眼镜跟宋红叶有关系?
陆瑶惊讶地看看周启,又看看明显变脸的宋红叶。
双方剑拔弩张差点儿动手时,有人叫出了陆瑶和周启的名字,青年人朝那方一看,双双放下了手上的锄头,态度恭敬地叫了一声,“李支书”,宋红叶叫的是“李爷爷”。
李老就是梁姥爷此行一定要见的老战友,笑呵呵地问两孩子的去意。
便道,“他们两个都是来悼念英烈的小军属。瑶丫头的爷爷与我交好,周小子的爷爷也是英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开了就是,莫吓着人家,到底是咱们镇的客人。
老支书说话,众人哪有不敬的道理,立马点头道歉。
宋红叶不乐意,“李爷爷,你说他们是去祭奠英烈的,他们手上连个元宝纸钱都没拿。就是骗子!”
李老呵呵直笑,打圆场。
陆瑶知道众人是去挖笋的,便想跟去一起瞧瞧。
“你去帮李爷爷他们挖笋,我去买点吃的就来找你们。”
周启不想离开,但姑娘直给他眨眼睛,只得跟着众人离开了。
宋红叶见陆瑶留下了,能跟周启待一块儿,心里一下高兴起来。就开始想着,一会儿挖笋时教周启,趁机还能显摆一下自己的挖笋技巧,让周启重新对她刮目相看。
她一高兴,就冲到队伍最前面,跟父亲报备,“爸爸,我同学周启来了,他可是咱们年级第一,成绩特别好。他这周也是来祭奠英烈的,还想跟咱们一起进山挖笋。”
宋爱军常听女儿提起这个学习特别好的男同学,也很高兴,回头就让人匀了把锄头给周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