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
付灵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喊出了声，视线也似乎跟着清明了不少，然而她的脑子依旧混混沌沌的，无法正常思考。
没有回应，立于九莲宝座前的男人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她。
喊杀声一浪接着一浪，狰狞的面容一张又一张，有王公贵族有平民百姓，群情激昂，大家都在讨伐着她……
为什么？
“师父！”
男人终于缓缓走下来，不管付灵音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眸子清晰可见。
师父对她不会露出这种眼神的。
她这么想着，脑子突然一阵剧痛，似有一只手毫不怜惜掐住她的神经，她只能脱力地喘息，朝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手。
委屈和不甘以及各种负面的情绪不断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本尊当顺应天命，诛异端。”
谁是异端？
头好痛，心脏好痛……
师父……师父……
*
“君上，郡主若再不醒来，恐怕会……”迷失心智。
赫连织双掌藴着的蓝色火焰越发微弱，她再一次凝聚全身的灵力，不断从付灵音的太阳穴灌输进去，试图控制对方的识海。
躺在她膝盖的女孩紧紧闭着眼，睫毛微弱颤动着，隐在眼皮底下的眸子微不可见地抖动个不停。
不行，万紫千红是幻术的至高境界，单凭她是无法和如此强大的幻境抗衡的！
“我进去里面。”嬴夜婴简短道。
“不可以！”南楼月第一个不同意，“君上，至少也该等梵天祖回来，不可这么贸然进去。”
再强的人到了万紫千红里也会削掉一半的战斗力，是非常危险的事。
嬴夜婴想也不想：“等不及了。”
幻境会扰乱付灵音的心神，一步步侵蚀她的神智。
“君上！”南楼月依旧挡在前面，“有大歧的大祭司在，他是不会坐视安国郡主陷入危险境地的。”
赫连织也开口劝道：“没错，您这样进去太危险了！”
“你们不必再劝。”
嬴夜婴去意已决。
她不该与黑暗为伴。
南楼月咬了咬牙，盘腿坐下来结阵，团团火光自阵法中腾起，嬴夜婴走进阵法中央，前者抬手画了一个禁咒，打在后者眉心，并且叮嘱道：“君上，若此咒亮起红光，您必须马上寻着出口出来。”
嬴夜婴没有回答，不置可否。
南楼月又是一阵咬牙，大喝一声进，嬴夜婴便消失在阵法中央。
刚进入幻境，嬴夜婴就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死灵之气难以运行，不仅如此，他只稍稍运气，就感觉到一股异样。
他抬眸环视四周，庄严肃穆的巨柱参天耸立，金光万道，彩羽盘龙，回廊交错，长桥横立。
此情此景，当真如时光倒流。
神心教大殿，一见恍如隔世。
嬴夜婴忍下快要淹没心间的所有情绪，用微弱的神识一扫，片刻之后便锁定了付灵音所在的方向。
他无法使用缩地成寸，只能沿着熟悉的道路快步前行。
“杀了他！”
“诛异端！惩凶兽！”
“为保我朝胥千年基业，孽障不可留也！”
“废太子行事乖戾断不可承七庙之重！”
如魔似魅的声音跨越了时空，再一次击打在嬴夜婴的每一处经络，刮着他的骨血，他虚晃着险些走不稳。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绝望的询问声，他问师父他何错之有，师父是怎么回答的？
尊上大人用创世刺入他的命门，毁去他一身修为，将他放逐于蛮荒之地，任由死灵一寸一寸啃噬掉他。
霍韶陵。
你又要杀我一次吗？
休想！
嬴夜婴闭上眼，不顾幻境里与他体内死灵之气对冲的气流，刀削般的疼痛并没有让他停下运气的步骤，回流的死灵之气钻心刺骨，他只能不断强行逆流运转。
付灵音。
他想起她讲故事的时候，音容笑貌，是如此的幸福，仿佛获得了世间珍宝。
你应该永远笑着。
刹那间，红光盈满天地，空间开始剧烈震动。
但依旧难以撼动强大的幻境结界，而他已经耗光了四成功力，死灵之气的反噬让他险些跪在地上。
“子环，你为何依旧冥顽不灵？”
无悲无喜的声音从空荡中传来，似是带着疑问。
果然，神心教也有份。
嬴夜婴扯了扯嘴角，“连无辜女子都不放过，尊上大人还是一如既往虚伪啊。”
“为了朝胥的天下苍生，牺牲一人是无奈之举。”
“说得真好听，恐怕有人不会善罢甘休，神心教就洗净脖子等着吧。”嬴夜婴懒得跟他废话。
就在此时，天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龟裂的纹状渐散渐开，嬴夜婴感觉到两股强大的力量正要撕裂这片幻境。
一股是至纯至圣的仙力，一股是浑厚邪气的魔力。
援兵来了？
空气中又传来让他血气上涌的声音：“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子环，不要再造孽了。”
“可成魔成佛皆不由我。”嬴夜婴燃尽所有能运用的死灵之气，一掌打在龟裂的天空，与那两股气旋融合在一起，“而是由师父。”
幻境瞬间如碎掉的玻璃，四散而落。
眼前不再是让人窒息的神心教大殿，而是飘着细雨的泉麓峡谷。
庄疏辞早已将付灵音抱在怀里，少女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映着的哀伤刺痛了他的心，不觉伸出指尖轻轻抚平她眉宇间的忧愁。
“小灵，你所看到的皆是虚幻。”
他的声音胜过万千灵药，只一句话便让付灵音彻底从虚假的幻境中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像要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剔走。
这才是她的师父，一心一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师父。
她一个激动，猛地扑向面前的人，紧紧抱住他，贪婪地吸取属于他的全部气息：“师父……师父……”
付灵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只撒娇般地喊着师父，而庄疏辞任由她抱住，双臂虚虚环着她的腰，温柔得无以复加。
小灵无事，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