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盛芳钰与盛南辞一同进宫,景炀帝早早便开始等待。
都是自己的骨肉,若说他身为父亲一点也不思念不心疼自己的女儿,那是不可能的。
当他看见小女儿已经出落的这样漂亮大方时,一向沉着的景炀帝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眼看着盛芳钰跪在自己面前请安,景炀帝忍不住快走两步,扶起了她。
哽咽了一下后,景炀帝问:“一切都还顺利吧?这些年你在宫外过的怎么样?”
“回父皇,儿臣一切都好。”盛芳钰比起景炀帝倒是冷静许多。
这些年在宫外,她也不是没怨恨过,怨恨景炀帝对自己母女的绝情冷血,怨恨景炀帝轻信了赵贵妃的手段。
可怨恨归怨恨,她是皇室公主,这一点没办法改变,她也明白自己终有一天要回到皇宫。
“昨日听说你遇到了刺客,朕这心里慌的厉害,还是你三哥哥了解你,说你定然紧张失措,先把你安排在王府之中,倒是让朕晚见到你一夜。”
“三哥哥的安排很好,昨日给儿臣安排了接风宴。”盛芳钰故作亲昵的挽住了景炀帝的手臂:“这些年儿臣不在父皇的身边,没能陪伴父皇叫父皇见证儿臣的成长,儿臣这心里难受的厉害,父皇龙体如何?”
景炀帝笑着说:“都好,都好,你能平安回来就好,你吃了许多的苦,父皇要弥补这些年对你的遗憾。”
盛南辞兄妹两个相视一眼。
进宫前,盛南辞便说,他们的这位父皇为了名声好听,保不齐会赏赐些什么,以表他对这个女儿的愧疚之情,如今看来,这不就来了吗?
果然,下一句景炀帝便说道:“朕决定赐给你一个封号,便以嘉微二字,你觉得如何?”
盛芳钰又跪在地上:“儿臣谢父皇恩典!”
短暂的见面过后,盛芳钰由自小留在身边伺候的人带去更衣,这次进宫她穿着繁重的宫装,若是再不脱只怕是要被压垮了。
而盛南辞,则是与景炀帝单独说道:“儿臣昨夜思来想去,觉得此刻刺杀六妹妹这件事十分蹊跷,若真是为了取人性命,那一箭不成,完全可以再放一箭,横竖那刺客也做好了自尽的准备,完全不怕侍卫抓住,那为何只放了一箭便要自尽?”
“你怎么看?”景炀帝坐下后问。
“儿臣觉得,这个刺客出现的时间十分不对劲。父皇您看,六妹妹才进京便遇此刻,地点离城门很近,在此刻放箭后城中一时间陷入恐慌,百姓拥挤不堪,倒是城门口的侍卫务必要过来帮助维持和保证六妹妹的安全,那无人看守的城门,岂不是成了来去自如的地方?”
这话如叫醒了梦中人一般。
景炀帝一下站起身来,在座位前走了几步,下令道:“来人!给朕去查昨日城门的进出情况,再着人去赵家,看看赵进广人还在不在。”
“父皇,城门的事儿臣昨夜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当时宫门已经下钥,没能将情况及时给您送进宫来。不过儿臣依儿臣看,昨日出城的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真正趁着混乱逃出城的,哪里会被记载在城门记档之中?不过这也只是儿臣的猜想,请父皇帮儿臣一同斟酌。”
景炀帝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他从来不了解这个儿子,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了解。
但现在看来,这个儿子沉着冷静,遇事不慌乱,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手上干净,不会像二儿子那样为了争宠和圣心做出那么多害人性命的事。
可惜啊,他的母妃是个那样的人,又没有外祖家支持,景炀帝就算是有心于盛南辞,也是不成的。
所以,优秀的儿子,最终只能给自己所命定的儿子打下手,做一个有用的朝臣兄弟。
很快,前往赵家的内侍回来,说赵家上下统一了口径,都说赵进广重病,已经被安置起来不方便见人,这更是引得景炀帝怀疑,于是他命令荣大将军带人搜查赵家,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赵进广找到。
然而忙活了一上午,就连赵家的水池子都被人翻了个便,也没找到赵进广的踪影。
没办法,景炀帝只有把赵胜远召进宫内,对其用刑,赵贵妃途中过来求情一次,被景炀帝避而不见,赵太后许是为了自保,一直没有出面。
赵胜远是被娇养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唯一吃苦受罪的地方都来自于盛南辞,所以他完全受不住刑罚,板子刚打下去不到十下,他便惨叫连连的吐了实话。
原来赵家已经把赵进广送出京城了。
至于那个刺客,也是赵家人安排的,这便是赵胜远所知道的所有事。
景炀帝恼怒不已,没想到赵家人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地底下,玩起了偷梁换柱的把戏!他怒不可遏,逼问赵胜远他父亲出了京城后往哪里逃了。
赵胜远也是冤枉,本来安排的这么好,赵进广被囚禁在赵家永世不得出来,外人也就看不到他了,谁能关心他怎么样?谁又能想到主动进家来找他?
所以赵家人钻了这个空子,想着把赵进广送出去逃命,因为赵太后觉得自己的儿子也算个心狠手辣之辈,像赵进广这等要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他万万不会留,要了赵进广的命也是早晚的事。
并且赵进广这一次生病,让赵贵妃和赵太后十分警惕,因为往日的赵进广身子骨很强健,从不轻易生病,所以她们怀疑赵进广是被景炀帝安排人下了毒,这样一来住在赵家更加不安全。
“皇上,我真的不知啊!”赵胜远流着泪求饶道:“我父亲去了哪,怎么会告诉我!”
景炀帝冷笑一声:“以现在你们赵家的能耐,又想安排刺客,又想趁着混乱出城,一定不只有你们赵家,说,还有谁在暗中帮助你们!”
赵胜远心里一惊,却也不敢说实话,只一个劲儿的喊冤枉,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除了清楚父亲已经逃出城了以外,谁帮忙的、怎么出去的他一概不知。
所以按照律例看,他顶多是犯了隐瞒的错误,并不涉及欺君等罪。
这时,早就换完了衣裳也吃过饭的盛芳钰来到了御书房,看见了院子中被捆在长凳上的赵胜远。
她一眼便认出了长凳上的人。
小时候赵胜远常常能进宫,不止一次的捉弄她,甚至连同盛芳静一起,将她推入湖里过,最后两人统一口径,竟然说是盛芳钰要推盛芳静入水,盛芳静拼死抵抗,却不小心把她推进湖里了,而盛芳静身上湿透了的鞋袜就是最好的证明。
偏偏这样漏洞百出的说辞,景炀帝竟然还信了!
那时的赵贵妃抱着盛芳静哭了个死去活来,活像差点被淹死在湖里的人是她的女儿一般,一边嚷着差一点和女儿阴阳相隔,一边求景炀帝轻饶盛芳钰,说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一刻,也算是侧面证实了盛芳钰被恶灵侵蚀控制的说法。
现在再想起来这事,盛芳钰的心里只有恨。
见她来,景炀帝的脸色缓了缓,肃声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还是先回去吧。”
“父皇,儿臣在寺庙修行时,学了这素汤和素斋,便做了一些给您吃,聊表儿臣的孝心。”盛芳钰并未离开,反而借着景炀帝对自己的愧疚,大大方方的留了下来:“父皇,他这是怎么了?”
一般受刑罚都是在牢里,怎么还在御书房打上人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景炀帝急需要从赵胜远的嘴里打听出什么,已经等不到要把他送进牢里了。
景炀帝也不好说让她离开的话了,毕竟女儿带着孝心过来,这会儿给赶出去了无疑是又一次寒了女儿的心,所以他沉思一瞬说道:“朕想从他嘴里知道一些事,这场面你不适合看,你先进去等朕吧。”
盛芳钰作势便往书房内走,在途经赵胜远身边时,忽然说道:“这是赵贵妃的外甥吧?”
景炀帝一愣:“钰儿还认得出来?”
“他脸上有颗痣,儿臣认识他。”盛芳钰缓缓说道:“儿臣还记得当年在昨日遇到刺客时,在人群中似乎看见了他,因为多年未见,儿臣怕认错了,所以并未声张,今日一瞧果然是他。”
这话也算是做实了赵进广逃出京城有赵胜远的帮忙。
那赵胜远就算是犯了大错,景炀帝一生气,处死他都完全可以。
其实盛芳钰根本没见到什么赵胜远,不过是耍个小把戏,想要落井下石出口恶气罢了。
“你还敢抵赖!”景炀帝怒视着赵胜远:“你若还不说,朕这就安排人砍了你的脑袋!”
赵胜远狠狠打了一个哆嗦:“我真的冤枉呐!”
话音才落,内侍来到景炀帝身边,报宁宴茗来了。宁宴茗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把赵进广抓回来。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放虎归山终有一天会被那虎反扑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