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贵妃瞪大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下滑落,她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皇上在说什么,妾听不懂啊!”
“你听不懂?”景炀帝吼道:“你还敢和朕装糊涂!”
“什么救哥哥,什么六公主的安危,妾不知道啊。”
景炀帝听见这话骤然变脸,怒喝一声两步走过来,扬手就是一耳光。
这一巴掌打的赵贵妃脸颊一歪,一丝殷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景炀帝第一次打她,进宫这些年,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事已至此,她若是还隐瞒,那欺君之罪足以她这辈子出不去这个宫殿,到时候还如何为盛樊廖谋划?
唯有暂时服软,才能换来景炀帝的原谅。
于是赵贵妃硬着头皮说:“皇上,这不能怪妾啊,妾也是听说哥哥重病,心里担忧的厉害,怕他在家里憋闷有个什么好歹,妾也没想过要拿六公主的安危做文章,只是碰巧罢了。”
“那刺客明摆着就是要一箭射死钰儿的,你还敢说她的安危不在你的算计之内!”
“可六公主根本没事不是吗!她还好端端的活着,连伤都没受啊!”赵贵妃扬起下巴嚷道:“妾当然不会傻到让人去真的杀了六公主,求皇上您原谅妾吧!”
景炀帝恨恨的瞪着她,半晌之后,终于说道:“你心思竟然这样歹毒!其他有罪之人或斩首或凌迟,那是他们活该!赵进广呢?他究竟为什么宁可用无辜孩子的性命做地基,也要为朕建起功绩塔,你比朕清楚!你和你哥哥打量着什么主意,朕也明白,休要再把朕当做傻子一般耍!”
赵贵妃悲哀的摇头:“妾没有。”
“怎么,其他罪犯死便是罪有应得,你哥哥做了那么多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事,就连憋闷都忍不得了?朕当初就是顾及着你,所以没要他赵进广的命,还让他留在赵家宅子中,叫他的儿女好生照顾着,这对你们赵家是多大的宽待?百姓们至今还在因这件事而诟病朕!可你做的事是真漂亮啊,竟然无声无息的就送他出了城门,还拿朕的女儿做靶子!”
赵贵妃哭的肝肠寸断,只一劲儿的摇头求原谅。
“你们赵家人一个个都这么糊涂,朕也没必要惯着你们!从即日起,你便降为于嫔,好生给朕思过一番!”
听见这话,赵贵妃如遭雷噬,抖如落叶一般。
现在最有能力坐上皇位的,一个是她的儿子,另一个是荣贵妃的儿子,她这一降位可一下降了两级,从前与荣贵妃的平起平坐,要完全改变,这让她如何能忍?
不做贵妃,那便有很多的权利都摸不到了,她还如何为盛樊廖谋划?岂不是眼看着荣贵妃把盛兴儒推上皇位吗?
于是她定了定神,语气哀怨的说:“妾领命!近些时日天气就要凉了,妾瞧见外头的树都有了落叶趋势,想来秋天就到了。皇上这段时间可要保重龙体。”
“用不着你废话,朕的身子,朕当然会注意,省着早早退位,让你赵家起了那许多心思!”景炀帝皱眉说道。
赵贵妃脸上带着惶恐,神态楚楚可怜:“当年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秋天,妾才进宫不久,碰巧瞧见您掉入水中,妾哪里懂水性,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救上您后见您昏厥,就在皇上您的身旁守着候着,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倒叫妾有些恍惚,仿佛那年那日还在眼前。”
提起当年旧事,就仿佛是抓住了景炀帝的软肋。
他缓了缓脸色,却依旧态度冷硬:“就算你救过朕一命,也不可不拿朕的旨意当回事,更不该把钰儿牵扯进来!朕实话告诉你,赵进广这个人,朕是无论如何也会抓回来,至于你,就先降为妃位吧。”
终归是狠不下心。
赵贵妃见事情还有可缓解的地步,当即落泪磕头,语气平淡却又透着几分悲凉:“妾恭送皇上。”
走出赵贵妃的宫殿,景炀帝回头看着宫殿上的匾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的心爱赵妃,若赵妃不动那些歪心思,他可以这辈子都护着她,不叫她被任何人欺负。
然而世事无常,再好的人也有被权利迷住眼睛的那天。
霎时间,赵贵妃降位赵妃的事,如风吹一般传到了宫里的各个角落,盛芳钰所住的地方当然也知道了。
她看着这个四四方方的宫墙,口中喃喃道:“且早着呢。”
母亲因何而死,自己因何被送出京城,哥哥因何在这些年里受尽白眼,不都是因为那个姓赵的女人吗?
不过是降位罢了,哪里是什么刑罚,她要的,是赵妃此人生不如死。
无辞居开的依旧热闹,秋天到了便要准备许多适宜秋天吃的玩意。
常常给无辞居供海货儿的人送来了五大筐的海蟹,宁意瑶将其中一筐的海蟹用于清蒸,当日出的主菜也是蟹肉,盛南辞进来时,宁意瑶还特意为他做了一道灌汤包。
灌汤吧中加了蟹肉蟹黄,一口下去满口鲜香。
“赵进广被抓回来可有准儿?”宁意瑶瞧着对面吃的狼吞虎咽的少年,忍不住问。
若是赵进广没被抓回来,继续逍遥法外,那终有一天会重新成为盛樊廖的靠山,毕竟赵进广那人脑筋够用,聪明又狡诈。
想彻底扳倒盛樊廖,那便要将他的杀手锏一一除掉,不做到赶尽杀绝是万万不成的。
“我已经安排墨迟去追了,那小子平日里话少,却格外的细心,论侦查就算是宫里头的人也不能比过他。除此以外皇上也安排了人,顺着京城出去的几条路追,抓他回来是迟早的事。”
前提是出京后,外头不会有人接应。
“另外,我最近发现荣家不太消停,荣大将军秘密安排了一批人出京,估计也是为了斩草除根。”
荣大将军和赵进广是多年的死敌了,这下踩住赵进广却被他溜了,那能不去杀个干净?
他们二人是在二楼雅间用的灌汤包,窗子打开外头正好临街,宁意瑶不过这么一瞥,就看见外头一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正站在无辞居的门前。
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盛兴儒。
这段时间盛兴儒一直没有来到无辞居,忽然过来,倒是叫宁意瑶有些措手不及。
眼见外头的人是盛兴儒,盛南辞也不淡定了。
男人最了解男人,从之前盛兴儒透露出的意思,他定然是对宁意瑶有意思!
致力于拱白菜的猪,看见栅栏外还有一只猪虎视眈眈的盯着这颗白菜,那还能坐住?于是他当即便起身,推开雅间的门便走了下去。
而盛兴儒也刚进来,看见盛南辞和宁意瑶一前一后从雅间下来,当即便黑了脸。
“四弟也来了?这可真是巧,宁姑娘的店今天有新鲜的蟹子,你可有口福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宁意瑶闻出了硝烟的味道。
盛兴儒眉头微皱,他感到了盛南辞的敌意,听着盛南辞的话颇有不悦。
这把自己当做这家店男主人的自信是怎么有的?
他将马鞭递给了自己的随从,大步迈进,边走边说:“弟弟还未恭喜三皇兄,一招破茧成蝶,不仅封了王,连六妹妹都被你接了回来。”
盛南辞微微一笑:“年纪在这儿,二皇兄封王了,轮也该轮到我了,四弟别急,说不定翻了年,父皇便会给你封王,你可要准备好。”
盛兴儒差点忍不住呲牙。
原先他一直觉得自己和盛樊廖是毕生死敌,那皇位不是他的就是盛樊廖的,没想到半路竟然杀出了一个盛南辞!重要的是这位三皇兄他之前一直没放在眼里过,凭什么比他先封王?
他荣家战功赫赫,凭着荣家的铁腕,他总该比盛南辞先封王吧!
盛南辞看见他生气心里就暗爽,又说:“至于六妹妹,她本就是咱们皇室中人,回来不是迟早的事吗?她也是你的妹妹,难道她回来,四弟你心里不快?”
“怎么会。”盛兴儒嘴角僵硬的扯了扯。
“我哪里有那本事能说动父皇,叫六妹妹回来啊?不过是父皇思念女儿心切,安排她回来了而已。”
“三皇兄这话对,父皇若是不思念女儿,又怎会轮到六妹妹回来?”盛兴儒的话里,开始了夹枪带棒。
盛南辞也不甘示弱:“什么时候荣贵妃娘娘给四弟也生个同胞妹妹,你就能理解那种心情了。”
荣贵妃今年已经年过三十,就要奔着四十去了,哪里还有生女儿的机会。
盛兴儒听着心里闷气,明白他这话是在明晃晃的说宫里颜色颇多,漂亮的年轻的,为父皇生下孩子的数不胜数。
而他失了荣家,那便会万劫不复。
就像盛樊廖失去了赵进广一样,直到现在还没个见景炀帝的机会,被困在他的瑞王府中,连门都出不得。
“宫中的妃嫔多,生儿子的多,生女儿的也不会少,父皇如今就两件小棉袄,保不齐来年便会多添上几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