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明白,景炀帝喜爱女儿,因为他的女儿只有两位。
虽然盛芳钰之前是被景炀帝做主送出皇宫的,看似并不受宠,但她毕竟是景炀帝的亲生骨肉,多年未见景炀帝也很思念,这次回来又赶上盛芳静犯错禁足,也算是在后宫出了一把风头。
盛兴儒的意思很简单,那便是虽然这会儿景炀帝喜欢盛芳钰,保不齐还会有嫔妃为景炀帝生下女儿,到时候盛芳钰的恩宠,便会落到其他妹妹的头上。
盛南辞也不生气,如男主人一般为盛兴儒介绍:“无辞居的吃食味道好,今日送来的蟹子也多,四弟想吃什么?其他客人多是蒸蟹,我却特殊,宁姑娘为我做了单独的灌汤包,若是四弟想吃,哥哥我这就叫宁姑娘再辛苦一番,做一道灌汤包给四弟尝尝。”
这话简直是刺中了盛兴儒的痛点,他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盛南辞:“不必了,弟弟我就喜欢吃蒸蟹,蒸蟹的鲜味是其他吃食都没有的。”
宁意瑶看着这两个斗嘴的少年,心里十分无奈。
而此刻的宁家,却也不消停,因为李金桂的生辰就要到了。
宁意珍解了禁足,亲手做了一道汤,来到了宁正康的院子,宁正康也许久未见女儿了,这一见才发现女儿整整瘦了一大圈儿。
于是再硬的心肠,这会儿也软和了不少。
“过两日便是母亲的生辰了,也不知女儿能否和母亲见上一面。”宁意珍亲手为宁正康盛了一碗汤羹,递到他面前:“父亲,往年母亲的生辰,您可是都陪着她一起过的。”
宁正康点了点头,面露尴尬:“可今年到底特殊,你母亲染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谁知现在见还安不安全?”
宁意珍着急道:“可父亲您也知道,那是克血亲的,但您和母亲并没有血亲啊,反而女儿是她所生,女儿都什么事没有,父亲您也定然健康。这段时间女儿禁足在院子里,每日都会跪在佛前为父亲您祈福,想来您会平安无事的。”
“这么说,你想让为父把你母亲放出来?”宁正康问。
“女儿不该这么说,可这么久没见,不知母亲过的好不好,终究是心里担心挂念。”
宁正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
其实禁足李金桂这么久,他何尝不心疼?
他与李金桂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这些年来李金桂为他前前后后生下了三个孩子,功劳颇大,虽然在管家时确实动了歪脑筋,做了些错事,可禁足这么久,也算是惩罚了。
宁意珍今日过来,除了准备一碗汤以外,还准备了杀手锏,那便是自己的弟弟,宁宴锡。
看着宁宴锡进门,宁正康愣了一瞬:“锡哥儿来了?”
这些日子,因着宁宴茗做了高官,和他这个做父亲的都平起平坐了,宁正康又是高兴又是心慌,对待小儿子也就疏忽了许多。
宁宴锡小小年纪,却十分会说话,跪在宁正康面前说道:“儿子给父亲请安。儿子记得过两日是母亲的生辰,在院子里闲不住,所以想着来求见父亲,不知父亲能否在母亲生辰那日,放儿子过去见见母亲?”
这些话都是宁意珍教给他的。
宁正康当即冷了脸,瞪着宁意珍说:“你倒是有主意,自己来不说,还把你六弟弟一同带来,感情是来为父这给你母亲求情来了?”
宁意珍闻言也跪在了地上,肩膀紧挨着宁宴锡:“女儿无才无德,却也知道生养之恩大于天,母亲虽做了错事,但她对于女儿的疼爱是不假的,女儿只是想聊表孝心。”
这话倒是也算合情合理。
宁正康沉思片刻,终于松口:“那成吧,在你母亲过生辰那日,就放她出来,只一点,别叫她到你三姐姐那头转去,你三姐姐对她没好感你也是知道的。”
“女儿谢父亲!”宁意珍拉着弟弟给宁正康磕头:“女儿也知三姐姐对母亲颇有微词,所以定然嘱咐母亲不去招惹三姐姐。”
先把李金桂放出来,再慢慢让宁正康松口,把宁意珠接回来,他们母子便依旧能在尚书府撑起一片天,宁意珍慢慢想着。
晚间宁意瑶回来,宁正康与她说起了此事,看似是告诉她一声同时也算是征求她的同意,可宁意瑶明白,宁正康不会主动向自己的晚辈低头。
就当宁意瑶说出因为关心宁正康的身体,所以不应该把李金桂放出来后,宁正康当即便沉了脸色:“你四妹妹为了为父的身体着想,日夜祈祷,只为了能让她的父母见上一面,倒是你每日都在无辞居忙,一个大家闺秀,整日围着灶台做活,可有关心过你的父亲?”
宁意瑶听出了他话里的抱怨,甚至能猜出他是为了什么这么说。
为着宁宴茗胜任顺天府尹的事,宁正康被很多人所不重视,尚书府的人也都渐渐的以宁宴茗为中心。宁正康自己也知道,他在这个朝廷待不了多久了,要么就是加速荣休退位,要么就是被景炀帝外放出去,到偏远地方做官。
一父一子同朝为官,还都是高官,这放在哪家谁上也是可能的。
所以他失去这个尚书头衔,只是早晚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恐慌,自己认为自己不嫉妒儿子,可心里的羡慕之火烧的极旺。
宁家本是高门大户,然而高门大户出身的子弟也少不得要靠科举挣条出路,但当年的宁正康在杏榜上的成绩并不算出挑,完全和如今的宁宴茗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们父子一个平平无奇,一个凤毛麟角,如果不是靠着啃宁家的老本儿,他哪里有可能坐上这尚书之位?这让宁正康这么个中年男人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也急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
因为看透了这一切,宁意瑶对着宁正康淡淡一笑:“父亲难道还不知,赵进广之所以倒台,您的女儿我也有出一份力吗?”
宁正康愣了一下。
他知道自家女儿一直在和儿子还有三皇子在鬼混,但鬼混了些什么,他却完全不知。
如今听宁意瑶这么说,话里还充满了戏谑,他更加恼怒了:“你可是个姑娘家!常日不知在忙些什么,要是敢拖累宁家名声,我打死你!”
“就是因为女儿掺和进了一脚,哥哥才得以成为顺天府的一把手,父亲难道不觉得女儿的功劳很大吗?毕竟女儿也是为咱们宁家做事。”
“要是真为了宁家着想,你就该学学你四妹妹,整日闷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学礼仪学绣花,争取将来嫁个好人家,而不是每日抛头露面的做那些危险的事!等这阵子风头过了,你就赶快把无辞居关了,咱们宁家不稀罕你挣的那两个臭钱。”
宁意瑶冷笑一声:“臭钱?父亲可能还不知道,今日萧王殿下和四皇子都去了女儿的无辞居,宫里的荣贵妃娘娘也经常差人来无辞居买卤猪蹄,甚至于六公主回京的接风宴,都是女儿亲手做的。”
“你什么意思?”宁正康从这个女儿身上察觉到了压迫感。
“女儿的意思很简单,皇家中人都喜欢女儿的无辞居,若是让他们知道女儿是受迫与父亲您,从而关了无辞居,他们想来会生父亲的气。”
宁正康气的手都在颤抖。
宁意瑶淡淡一笑:“最近一直忙着,也懒得理会李氏,父亲想放就放了她吧,不过您要提醒她,没事别来招惹女儿,女儿恨不能弄死她解恨,希望她不要提前把自己弄死。”
这话让宁正康毛骨悚然。
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转身便走,觉得不被尊重的宁正康对着宁意瑶的背影怒吼:“你还能翻出这个天不成!就算你在皇子公主跟前儿都得了脸,难i又能怎样?不过是个灶台前的厨娘罢了!你不尊你父亲不敬你父亲,你以为自己会落得什么好下场?还敢在家里头提打打杀杀的事,没规矩的东西!”
窗外洒进的月光给凤仁宫镀上了一层银光。
宋皇后对着窗子浅浅弯了一下嘴角,明白自己等待的时候已经到了,于是伸手打翻了放在一旁的果盘。
玉佩闻言,便扯开嗓子喊道:“娘娘!皇后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听见纷纷过来看,很快凤仁宫里便乱做了一团。
通过宋皇后有意的传播,这件事竟然传出了皇宫,连朝臣家里都知道了。
所以在第二日上朝时,快退朝时便有两位文官问起宋皇后的身子如何,还说听闻昨夜宋皇后凤体不详,这才让景炀帝正视起来这件事。
有负于中宫,有愧为人夫,这两句话传出去足够他喝一壶了。
所以他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儿表示宋皇后的身子没有大碍,下了朝后亲自来到了凤仁宫。
这里和十几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侧殿的墙根架着一架棕漆的秋千,是宋皇后在有孕时,吩咐宫人扎的,准备给未出世的孩子玩。
然而他们的儿子,才几岁大,便被赵妃所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