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芳静撞着胆子又叫了一声:“父皇?”
“你还有脸叫朕父皇?”景炀帝大怒不已,一下打飞了龙案上的折子,折子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落在地上:“朕的脸,还有皇室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盛芳静惊叫起来,连连磕头,泪水簌簌而下:“父皇,儿臣知错了!”
现在这种时候不承认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到时候她还会背上欺君之罪。
“你知错?你知什么错了?你是公主!拿自己当那勾栏瓦舍中的女子了?干出这样的事来,有辱皇室光洁,你可知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这话说的十分难听,犹如藤条一般用力的打在盛芳静的身上,令她白皙俊俏的脸上通红不已。
叶公公这会儿都不敢抬头,装作没听见。
公主被皇上这样骂,可见是没有回天的机会了。
“那人是谁。”景炀帝沉声问:“可是一个人?”
盛芳静抬起了头,哆嗦着下嘴唇磕磕巴巴的说:“是一个人…”
不然还能是几个?
“是谁!”景炀帝怒吼一声。
盛芳静被吓得,从跪着变为了瘫坐在地,只一个劲儿的哭和摇头,剩下的一个字也不说。
见她这样,景炀帝有些没了主意,也可能是被气昏了头。
女儿家,打不得,毕竟是他的骨肉,又不似男子皮糙肉厚,一时间让景炀帝不知该怎么做了。
这时候,叶公公说道:“皇上,与五公主做出这样的事,那人罪过可不小。以奴才看,五公主身边的人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您想,宫里全是宦官太监,五公主若想成事,那必然是到外头去。”
景炀帝冷哼一声:“她是金枝玉叶,是朕的掌上明珠,竟然为了这种龌鹾事情跑到外头去,不如一头撞死了干净!”
叶公公劝说:“皇上您别说这种话,公主听了伤心。依奴才的建议,公主犯下这样的错,定然是身边伺候的人不精心的缘故,要么是心思不放在公主身上,公主闹出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却包庇纵容,一点也不知道规劝。”
他的话说的看似是保全了盛芳静,实则是告诉景炀帝,让他去下令拷问如意楼的宫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五公主每次出去他们跟着,就在身边伺候着,还能不知道?”景炀帝恨声道:“这件事由你去办,必须给朕查个清楚!”
盛芳静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拦住了叶公公的去路,哭着求道:“叶公公,您别出去!”
她头一次这样卑微。
叶公公没怎么和盛芳静打过交道,毕竟盛芳静禁足之后他才彻底爬上了总管内侍的位置,但他也听说着盛芳静从前的事。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还算小,她最大的爱好便是虐生杀生,御花园里养的梅花鹿、其它皇子养的小兔子等等,只要她想弄死,谁也拦不住。
景炀帝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头又有当时是贵妃的赵妃压着,宫里很多人都知道却不敢提,到了宫外还要宣扬五公主知情达理、温婉贤淑。
都不用细想,叶公公也明白盛芳静是难得这样卑微的。
可这种卑微,他不稀罕。
“五公主,您收手吧,是皇上吩咐奴才去查,奴才还能抗旨不成?”
盛芳静闻言松开了叶公公的说,扑到景炀帝脚边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父皇您别查了,您那么宠我,今日之事为何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人是谁儿臣可以同您说,是昌德侯府的二公子董庆才,父皇您疼儿臣,就不要再追究了,儿臣真的知错了!”
“错了就要为自己的错误所担责任!朕是宠你,可朕现在十分后悔宠爱你,将你宠的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说罢,他气急了,伸出手抽了盛芳静一巴掌。
额角渗汗,盛芳静被威压的说不出了话,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头昏脑胀。
景炀帝转头对还未离开的叶公公吩咐:“着人出宫,接董庆才那个畜生进宫,但事情不许闹大,皇家颜面还是要顾及的。”
若到时候董庆才为了自保狗急跳墙,说些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一听景炀帝这样说,盛芳静便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皇室名声最重要。
景炀帝不会随便处置她,因为传出去会引人议论,当然也不会将她杀了,这更会让人猜忌。
其实这件事若是放在从前,赵家如日中天,赵妃和盛樊廖、赵进广都得宠信时,那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别说是和男子有染,就算她做了更过分的事,景炀帝当时生气,过后气消了也就算了。
这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事,他做的可不少。
听闻要找自己进宫,董庆才心里有几分慌了。
叶公公是派自己的徒弟来接人的。
“叶公公可提及过,为何要找我儿进宫?”董郑氏笑吟吟的问着。
边问,她边从暗处塞了个大银锭子过去。
然后那小徒弟只回答:“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董郑氏脸色一紧,随即又从腕子上褪下一只福寿字样的金镯子,塞到了他手中。
可那小徒弟哪里敢拿?
董家的人连公主都敢染指,这可是犯了大罪!他收了董家的东西,日后被翻出来,他只怕一个全尸都留不下!
小徒弟越是这样,董郑氏的心里却越慌。
皇命不可违,她若是敢抗旨,那整个董家都会因此遭殃。
于是她只好借口说去给董庆才准备进宫的衣裳,接着匆忙赶到了董庆才的房间。此刻的董庆才,浑身上下都已被汗水浸湿,努力的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盛芳静是公主里头最得宠的,和她有关的事,景炀帝不会乱来的。
但他哪里想到,如今得宠的盛芳静,也会因为赵家倒台和自己的错误,在景炀帝心里头彻底失宠。
“儿子,你听母亲说。”董郑氏说:“皇上是个好脾气的,虽然从未召见过你,但这次也未必不是好事,你过去以后不要紧张。”
董庆才心说怎么可能不紧张?
董郑氏不知道他和盛芳静的事,可他知道啊!
“怎么能不紧张呢。”董庆才咽了口口水,依旧不敢提自己和盛芳静的事,只说:“我是去过宫里,可被皇上单独召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事情发生的这样突然完全没有准备,也不知我这礼数周不周全…”
“没准儿是要立你为世子呢!事情要往好的方向想。”
董庆才几乎忍不住要发抖了。
若真是要立他为世子,那应该提前多时就透露给昌德侯府,再由昌德侯府准备,宫里合出吉时后由昌德侯带着董庆才进宫谢恩,而不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进到宫里。
其实董郑氏自己心里也没底,可越是这种时候,她才越怕出乱子,担心儿子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无法面对景炀帝。
“母亲,儿子要同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董庆才的声音很急,语气发沉。
见儿子这般严肃,董郑氏问:“怎么了?是什么事?”
“如果儿子一夜未归,那就请母亲差人杀了宁意瑕那贱人。”
董郑氏听的心头一跳,连忙问:“好端端的杀人做什么!”
“若是坏事,留着她只怕要受拖累。”董庆才哄着董郑氏说道:“若是好事,那更不能留着她了,没得坏了我封世子的机会。”
这话说给董郑氏听正合适。
很快,董庆才就在叶公公徒弟的陪同下进了宫里,叶公公接了他,冲他似笑非笑的问:“呦,二公子您终于来了。”
此时此刻,董庆才的腿发软的厉害,忙问:“烦请叶公公透露一下,皇上要我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叶公公笑了笑:“董公子随奴才来便知了。”
董庆才这心里头七上八下不安宁,紧跟着叶公公的脚步,然而越走他心里越慌。
因为叶公公带他过来的地方,竟然是宫里的掖庭!
这地方他是听说过的,凡是犯了事的宫人、主子都会被带到这里,要么是上刑,要么是禁足,反正进到这里的人,不死也是要退层皮的。
将人带到后,叶公公对里头的人阴阳怪气的说了句:“这是昌德侯府的公子,没见过血腥,你们小心对待。”
里头的人答应了一声。
在叶公公走后,那人派两个宦官拉来了一个铁笼,董庆才定睛一看,只见那铁笼不过半人高,但是窄的很,人在里头站不得躺不得。
这就是宫里头比较折磨人的刑罚了,并非皮鞭沾盐水,也不会见血,只让人进去关个三五天,就会彻底折磨人的意志,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董庆才被两个宦官推了进去,任凭他如何反抗如何求饶,那两个宦官都似没听见一样。
进到笼子后的董庆才完全不能站起身来,当然,躺也是躺不了的,只能勉强坐下,里头的位置够把腿伸直,但是要压低自己的身子,几乎上身和伸开的腿都要碰上了,因为笼子很矮,就这么坚持了一会儿他便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