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糊涂!你同胞妹妹在京城外住了这么久,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有家不能回,还不是被宁意瑶那贱人害的?你还想害你妹妹不成!”
宁意珍哭着摇头:“没有,女儿怎会害妹妹!可眼下只有这样一个办法了,不然住在院子里的两个主子都会有嫌疑的!与其二人皆被怀疑,不如把脏水泼到一个人身上,这样的话起码能保证一个人的安全呐!”
直到听见这些话,李金桂才发现自己以前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这个女儿。
曾经她只是觉得两个女儿之中,大女儿有成算,小女儿太冲动,容易被人撺掇,所以往日疼爱大女儿要比小女儿多,如今她才明白,大女儿精明似鬼,狡诈如狐,半点亏都不肯吃。
和自己的安危利益扯上关系,哪怕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姐妹,她也是要陷害的!
“你做梦!若是坐实了珠儿杀人,她会坐牢的!”李金桂痛心的吼道。
“如今已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才是最重要的!”宁意珍伸手死死抱住李金桂,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哀声道:“难道母亲今日就要眼睁睁的看着女儿下狱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样的选择,让李金桂没办法抉择。
宁意珍的话如同一桶凉水,将李金桂的心浇的冰凉。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还不做出个抉择来,恐怕真要弄出大事!
可她哪里舍得小女儿去顶包。
“你自己不愿坐牢,便要将事情推到你妹妹身上?好一个白眼狼!”李金桂恨铁不成钢的陲着她的肩膀,眼泪跟着她一起落下。
宁意珍吸了吸鼻涕:“女儿也是被逼无奈,女儿从小同妹妹一起长大,对她的感情不见得比母亲您浅呐!如果母亲信女儿,待会儿女儿出去说什么,您就帮着一起说,保准儿妹妹不会有生命危险,成吗?”
李金桂皱了皱眉头:“你打算怎么做?”
院子内,残叶败枝落了好些,又因为适才挖了地,满眼都是萧索之气。
一群下人或跪或站在一旁,一个个寒蝉仗马,谁也不敢出声,整个院落除了风声与鸟叫声,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
终于,门被打开,李金桂挽着宁意珍的手,母女二人一同走出。
见她们出来,盛樊廖询问道:“你们可商量出什么来了?”
李金桂点了点头,抬起胳膊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忽然就跪在了盛樊廖身边。
一旁的宁意瑶眼神微眯,心想好戏来了。
这位李姨娘,可是个眼泪说下就下的戏台上的台柱子,不去唱戏而是委身于尚书府,实在是屈才了。
“妇人原先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直到如今,妇人才知两个女儿受了多少委屈!”
盛樊廖有些不耐烦,但他还要端着自己皇子的身份,于是耐着性子问:“怎么说?”
李金桂先是磕了个头,回答道:“回瑞王殿下,这花坛里头埋着的人,确实是妇人的女儿杀的不错。”
此言一出,院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连人群之中的宁意瑶都下意识的吃惊了。
她还以为李金桂母女想出了什么逃脱的办法来,没想到竟然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不对,此事里还有鬼。
“这花坛里埋着的人,是个畜生!他在夜里偷偷潜进院子,竟然要对妇人的女儿行不轨之事!”
与此同时,宁意珍也跟着跪下,哭的如泣如诉。
盛樊廖心态有些炸了。
他算看出来了,这对母女没一个好东西,张口就是胡编乱造,自己派来杀宁意瑶的人,在她们嘴里却成了轻薄少女的恶人。
可就因为他知道真相,才不能说出来,否则岂不是做实了他豢养死侍杀人?
“所以你就杀了他?”盛樊廖看着宁意珍问。
宁意珍摇了摇头:“如若不是牢狱之灾太过让臣女害怕,臣女哪里敢将此事说出来?虽然这畜生未曾得手,可臣女的名声到底要被牵连,臣女不敢,所以才隐瞒,还请瑞王殿下恕罪!”
“那他是怎么死的。”盛樊廖冷着一张脸问。
这会儿李金桂没敢让宁意珍说,因为她这女儿聪明是聪明,可到底年轻了些,经的事情不多,没有她有眼色反应快。
所以这样危险的事,还得她亲自来。
“妇人先前也不知道,是珍儿刚刚在房间内同妇人说清了一切,原来是她的同胞妹妹见姐姐有危险,于是抄起手边的利器刺死了他,姐妹二人太过惊慌,所以只能将人埋在这里。”
宁意瑶冷静的说:“瑞王殿下,您细看这尸身身上的伤口,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可刺出来的?”
“那不然呢?”宁意珍挑起眼皮看向宁意瑶:“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恐怖,珠儿也是走投无路,随便就刺下去了,难道还要和这恶人商量一番不成?”
李金桂也帮腔道:“是啊是啊,瑞王殿下您细想,如若不是这贼人想轻薄妇人的女儿,他怎会出现在这个院子?三更半夜,他又不是尚书府的下人,别说是女主子住的院子,就连后宅他都进不来,显然是为了不耻之事!”
事情似乎也只有这样的结果了,不然还能如何?
盛樊廖感受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
“还请殿下为臣女遮掩一番,臣女妹妹杀了人,实属不对,如何惩罚都使得。可事出有因,且不是臣女妹妹主动的,又事关臣女名声,还请殿下别声张出去,否则我们宁家的女眷,可都要没脸见人了。”
说罢,宁意珍还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美人落泪,令人心碎。
事到如今,盛樊廖也没其他方式收场,既然李氏母女给了这么个台阶,那就只有下了。
但宁意珠杀人的事,却不能轻飘飘放过了。
“宁家行五的姑娘杀了人,这事不能不惩治。”盛樊廖留意了一番宁意瑶的脸色:“那就罚五姑娘戒尺五十,归家禁足五月不得出门,算是简单的惩戒一番,否则旁人有样学样,京城岂不是乱了套。”
这样的安排,既全了宁家的名声,也没牵扯出盛樊廖派人杀人的事,算是两全其美了,能不能牵扯出宁意瑶来,现在盛樊廖已经顾及不得了。
这次是他马虎了,差点着了人的道。
回到水云居,宁意瑶看着被翻的不成样子的院子,心情十分不好。
虽然早就料到容易出事,她将尸身转移了地方,从而逃过一劫,可这件事里传达的情况时时刻刻都在告诉她,水云居中有别人的眼线。
三更半夜发生的事,盛樊廖如何会知道?
她现在能信任的,就只有葡萄和荔枝,除此以外,连樱桃都不算。
将荔枝与葡萄叫进屋后,她吩咐道:“荔枝,去让水云居中除你们两个以外的所有人都动起来,务必在天黑前让院子恢复原样,后院和花坛栽种的花树,死了折了的就不用管了,回头再安排人栽种就是。”
荔枝答应了一句后出去,接着很快就回来了。
在所有人都忙碌时,宁意瑶将两个信任的人叫进自己的房间,暗暗的商议着。
“那人只知道我们杀了人埋了尸,却不知我们又转移了尸身。”宁意瑶下了个定论:“这说明,她是当天夜里知道这件事的,后来要么是没注意,要么是没机会再接触此事。”
而那高密之人之所以敢认定水云居后院埋着尸身,想来也是亲自验证过的,若不是第二天去地里翻找过痕迹,哪里敢同盛樊廖高发此事?
葡萄还不知宁意瑶说这话是为了什么,但荔枝已经想通了关窍,试探着问:“姑娘是怀疑咱们水云居内,有人走漏了风声?”
“不只是走漏风声,私自窥探,出卖主家,这人留在水云居内,实在是不安全。”
荔枝于是也分析道:“那死侍是死在正院的,但当时是下半夜,下人们都已熟睡,谁能在那种时候还注意着正院的动静?”
想问题比较简单的葡萄问:“那时可有人看见了?”
那晚宁意瑶怕心里藏不住事的葡萄过后露出马脚来,所以并没有让葡萄一起处理尸身,所以葡萄能问出这话也是正常。
“怎么可能有人看见,姑娘要是发现有人瞧见了,这会儿咱们还猜个什么?直接把人逐出去就是了。”荔枝回答。
“那就奇怪了。”仔细想了一想,葡萄忽然灵光乍现,一惊一乍的样子把荔枝吓了一跳。只听葡萄说:“有没有可能是哪个起夜的婢女,听见外头有动静偷看却没出来?”
这是唯一的可能了。
住处能清楚看到正院,在案发第二天又去过后院求证的人,在水云居中倒是不难找。
宁意瑶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正院内,见其他婢女都在忙碌,自己则站在院落的正中心,打量起了两边婢女所住的偏房。
很快,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香枣所住的那个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宁意瑶问:“我记得,那件事的第二天,香枣说遗漏了手帕在后院,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