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也是赶巧,香枣溜到后院,却被心里有鬼的荔枝撞了个正着。
荔枝怕晚上处理尸身有些潦草,第二天白日了会被发现,所以去检查一下。也正是检查完回到前院的过程中,她碰到了来后院的香枣。
那时荔枝也是心虚,便问了香枣来后院的来意,香枣想来也是没料到荔枝能出现在后院,于是着急的情况下,随口扯出了一句自己的帕子遗落在后院了。
后来荔枝说闲话时,把这件事说给了宁意瑶听,这才被宁意瑶所注意到,心想尸身埋在自己的院子里,日后不知要发生多少变故,万一被人不小心发现,那事情就闹大了,这才动了把尸身转移的心思。
当即葡萄便说:“这怎么可能?香枣同婢子一样,常日在无辞居忙碌,回到水云居都已经是深夜了,她还能三更半夜去后院弄丢帕子不成?婢子可不信。”
宁意瑶冷笑了一声:“我也不信。”
看来香枣绝对有问题。
住处与正院事发的地方非常临近,又在案发后去了后院,这怎么说都有些巧的过分了。
按照宁意瑶的想法,这种厝火积薪的仆人,身边是万万不能留的。
等所有婢女收拾完,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渐落,万物沾染残阳余晖。
枯黄的叶子被秋风卷起,在空中旋了几圈儿,飘飘悠悠的落在了地上。
宁意瑶踩在了那落叶上,对刚刚忙碌完正在洗手的香枣说:“香枣,你进来一下,我有事同你说。”
香枣马上警醒。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当时案发的目击者,可她的确没有把事情说给盛樊廖听过。
就算她有那个心思,她也没那个机会见到盛樊廖啊!
想到可能是因为什么宁意瑶才叫自己,香枣的背后起了一层的冷汗,问道:“姑娘什么事?”
“看你辛苦,犒劳你。”宁意瑶含笑同她说着。
硬着头皮,香枣最终还是进了房间。
鎏金凤灯挂在墙边,灯罩上有精美繁丽的花样,屋内没有开窗,厚厚的雨过天青色窗帘垂下,显得屋内沉闷又昏暗。
屋内的桌上,摆着一碗南瓜银耳羹。
“这是姑娘赏给你的南瓜银耳羹,这东西可是好玩意儿,补中益气,滋润去燥,你忙碌了这么久,是该喝些东西补一补。”
香枣腿都有些站不稳了:“这都是婢子的本分,实在担不起姑娘的爱戴,这样滋补的好东西,姑娘您请用吧。”
“既然是给你补的,我喝什么?”宁意瑶亲手端起那碗来,递到了香枣手边。
走投无路的情况下,香枣只好接过那南瓜银耳羹,却只敢喝一口。该说不说宁意瑶的手艺是不错,南瓜的甜味和银耳温脆的口感,在这道南瓜银耳羹里被体现到了极致。
看她喝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宁意瑶露出了笑脸,便说出了自己叫她来的目的。
“我记得,你在后院丢过一块帕子吧?”
听她提起这块帕子,香枣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恍然一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帕子什么的,婢子有很多,这类小玩意儿年轻女子都喜欢,平日里弄丢几块也是常事。”香枣磕磕巴巴的解释道。
现在的她不能否认这件事,否则就是彻底承认了。
闻言,宁意瑶面色如常,却忽然说了一句让香枣遍体生寒的话:“你和你那好姐姐春枣,果真是亲姐妹,连行事做派,都一模一样。”
春枣因何而死?不就是图了小利,陷害宁意瑕,最后死了的吗?
宁意瑶能说香枣和春枣像,想来是知道些什么了!
一股寒气不受控制的从心底冒出,很快便传遍了四肢百骸,香枣的脑袋里,此刻一团乱麻。
“姑娘说笑了,婢子和姐姐,还是有些不像的。”她小心回答道。
“哦?大姐姐从昌德侯府和离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春枣没跟着一同回来,那是你的姐姐,你就不问问她的下落?”
香枣已经知道自己姐姐死了,她不敢过问,生怕引起旁人的怀疑。如今被宁意瑶这样冷嘲热讽,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那时若是询问几句姐姐的下落,或许能减少两分宁意瑶对自己的怀疑。
这话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宁意瑶说道:“我替你回答吧,你早就知道你姐姐死了,若是我猜得不错,你甚至知道你姐姐的死,和我有关了吧?”
香枣遍体生寒,双腿发软,手脚都有些发麻,抬都抬不起来。
“所以你怀恨在心,看确认我后院里埋了死人后,就迫不及待的出去告发我?”
这话令香枣脸上血色尽褪,腿一软向下栽去。随着她摔倒,那碗南瓜银耳羹被摔了个粉碎,缠枝莲青花碗的碎片溅落一地。
“姑娘!您的话,婢子听不懂啊!”
“听不懂?”宁意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哼来:“你姐姐做了那般不要脸面的事,陷害主家,青蝇点素,死千百次都不为过!做下人的最要紧的便是一个忠字,她落得那样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你又是如何做的?你倒是帮亲不帮理,却忘了做忠仆最严谨的是什么!”
听宁意瑶提起了过世的姐姐,言语之中还这般的不以为然,似乎死的人只是一个对任何人而言都无关紧要的人。
可那是香枣的姐姐啊!这份仇怨,这口恶气,让她如何咽的下去!
于是她抱着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态度,梗着脖子同宁意瑶喊道:“你凭什么这样骂我姐姐!”
连婢子这个自称都不用了,可见她早就不拿宁意瑶当主子看了。
葡萄走过,揪着香枣的衣领,左右开弓大力的抽了两巴掌上去,骂道:“你个贱蹄子!不会和姑娘好好说话是不是!”
香枣双手抓住了葡萄的手腕,气愤令她把恐惧都抛之脑后了,边反抗边怒吼道:“你就忠心吗?你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的德行!不过是个对着她摇尾乞怜的狗哈儿罢了!整日装傻装痴,能吃却不能干,就靠着讨好和拍马屁来逞忠心,我呸!满水云居里,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
这话犹如一盆掺屎掺尿的脏水,泼到葡萄的身上,让她甩不掉又避不开,气的她浑身都在抖,挣开香枣紧抓着自己的手,一脚将香枣踹倒在地。
“罢了,不必为了这样的人生气,犯不上。”宁意瑶打断了葡萄,蹲下直视着香枣的脸,悠悠说道:“那碗南瓜银耳羹里,你当我给你加了什么?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的东西。”
闻听此言,香枣顿时又惊恐起来,适才的恼怒顿时消散。
她爬起来跪在宁意瑶的面前,狠狠的抽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哭着求饶:“姑娘!求您饶了婢子吧姑娘!婢子刚刚被鬼上了身,被猪油糊了心,随口扯出的胡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看在你我主仆一场的份上,我现在不会杀你,却也容不得你了。”宁意瑶说罢,接过了荔枝从腰间解下的一个荷包,丢在了香枣的面前:“这是你这几个月的例银,你拿着自己去外头寻个出路吧,若是再出现在尚书府的门里,我保准你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她对这个仆人,已经仁至义尽了。
见自己不会死,香枣哆哆嗦嗦的捡起了荷包,哪里还敢求饶让自己留在这儿?现在能捡回来一条命,就已经是她姐姐在天上保佑她了!
磕了两个响头后,她屁滚尿流的离开了房间,草草打包了一番自己的行囊,哭着离开了尚书府。
葡萄还未消气,忍不住问:“姑娘怎就这么把她放了?”
“她也不知道其他的事,能倒出去的事也不过这么一件罢了,还扑了个空令我收拾了李氏母女一番,倒也算阿忠助了我。”
荔枝解释道:“就算香枣出去拿咱们水云居埋尸的事说嘴,又有谁会信?尸身是从四姑娘院子里挖出来的,和咱们姑娘可没关系,她说那话不过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罢了。”
听荔枝解释一番,葡萄豁然开朗。
这种节骨眼上,若是水云居里死了婢女,很容易被人调查和怀疑,倒不如就把香枣这样赶出去。
“那姑娘说在南瓜银耳羹里下的东西呢?”
宁意瑶回答:“我当然不能让她走的那么痛快,不过是个恐吓罢了,她心里越怕,身上就会越难受,这后半辈子,她都会活在自己带来的恐慌之中。”
她姐姐死有余辜,她能活着,也是宁意瑶高抬贵手。
另一边,逃出尚书府的香枣手脚都是软的,心理作用的影响下,她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明明已经是深秋,却热的她出了一身的汗。
她靠在墙边,将脖颈处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正迷茫着不知自己该去何处时,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脸。
是樱桃。
“是你把那件事告诉给瑞王的?”香枣顿时怒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樱桃才懒得和她废话,直接一刀上去抹了香枣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