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浓重的黑色倾覆下来。
香枣吃惊的张大了嘴,右手捂着自己受伤的脖子,瞪着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樱桃离开,而她则靠着墙,慢慢的滑落在地。
樱桃找到了事先准备好的衣物换上,因为衣裳上面被香枣溅了血,又洗了一把脸后,这才通过翻墙回到了水云居。
尸身是当天夜里被打更的人发现的,因为穿着尚书府婢女的衣裳,所以被送回了尚书府。宁正康正因为两个庶出女儿掺和进死人的事而气恼,发现家里头的婢女死在了外头,更是气愤难当。
他恨恨的说道:“瑶儿究竟是怎么管的家!”
贼人可以随意进出他女儿的院子,婢女也随便死在外头,这掌家人若是不粗心大意,怎会出这样的事?
一边叫宁意瑶出来,他一边亲自去迎打更的人,请他喝了茶,接着看了眼尸身后确认了那是尚书府的婢女不错。
送走了打更的人,宁正康沉着脸色看了一眼香枣的尸身:“我记得她是水云居的丫头吧?怎么会死在外头?”
因为他一直在吏部忙碌,一整日没回家,所以对家里的很多事都不知道。
随从解释道:“三姑娘说香枣年龄到了,做事也不稳妥,于是惦记给她说门亲事将人嫁出去,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宁正康冷冷的哼了一声:“果然是管家的人了,什么事也不同我这个做父亲的商量,如今人死在外头,这若是白日,又要给尚书府惹上风波!”
话音刚落,宁意瑶便在荔枝的陪同下跨进了门槛。
当她看见香枣的尸身时,她是意外的。
没想到香枣前脚才走出尚书府,后脚就被人所杀害了。
宁正康看了宁意瑶一眼,不用她问就回答说:“这是你房里的丫头,她往日可结过什么仇家?”
话里的不满宁意瑶听得出来,她当即表示:“香枣此人为人随和,女儿没听说她和谁不合过。”
宁正康瞪着宁意瑶道:“你老大不小了,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却接二连三的死,这件事好说不好听你可知道?”
“女儿知道。”
这么诚恳的承认,倒是让宁正康有些不好下嘴了,只好将事情又扯到香枣的身上:“她估计是被人劫了财,处理了吧,她无父无母的,家里倒是省下一笔安抚家人的费用。”
“是。”
宁意瑶安排了两个小厮,抬着香枣的尸身准备安置了,但走到半路,宁意瑶想起了什么。
她返回尸身旁,让小厮将人放下,说着就要解她的衣裳。
其中一个小厮连忙说道:“使不得啊三姑娘,她身上都是血!”
因为是脖子上的伤口,倒是她前身的衣裳都被血染红了,血腥味直冲鼻腔。
可宁意瑶并没有听小厮说话,她记得给荷包后,荷包被香枣小心翼翼的揣在了衣裳里头,这一点外人应当不知道,只有她和荔枝葡萄才知。
很快,在衣裳里面,她找到了装着银子的荷包。
再翻开香枣的袖口,她的腕子上还戴着一对银质的小镯子,耳朵上的耳坠子也没有被拿下去。
这很明显,并非劫财,若真是劫财的话,人杀都杀了,搜个身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何这些比较值钱的东西都留在香枣身边?
香枣的尸身下葬后,再返回尚书府已经是深夜了,宁意瑶泡了个澡,觉得思绪有些明朗了。
“香枣死的不对劲。”她在浴桶之中同荔枝说:“正常人不论是劫财还是劫色,在尸身上都会有所呈现,可香枣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仇家寻仇,或者是灭口。”
最后一句说完,宁意瑶瞪大了眼睛。
若是问香枣有什么仇家,宁意瑶暂时想不到,除了被香枣所压倒在地,后脑砸在石头上的翠枣。
可翠枣孤苦伶仃一个人,没有家人不说,往日里和她交好的婢女也不多,不可能为了翠枣的死就杀了香枣染上人命。
那么就是灭口了?
宁意瑶呼啦一声从浴桶内坐直了身子,浴桶中的水跟着波动洒到了外头。
“荔枝,香枣出了门后,水云居的婢女可有出过门的?”
荔枝回想了一下:“当时已经快入夜了,大门还开着,不过内宅的二门已经锁了,无论是哪个院子的婢女,出入都是要有记档的。”
而宁意瑶现在是家里的管家,每天晚上入睡前,都会翻看一下记档,确保不会出现婢女小厮私相授受,或者暗通款曲和密谋陷害主家的事发生。
防备这种事是很有必要的,当时李金桂掌家时,就出现过内宅婢女偷了东西,递给前头的小厮出去卖掉的事。
可宁意瑶不记得在二门上锁后,有人出入过二门,二门都出不去,更不用提大门了。
她擦干了身子,走出了沐浴的房间,夜色静谧,月光倾泻一地。
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两个人选。
樱桃和盛樊廖。
她并不愿意怀疑樱桃,可能准确的知道香枣出门的时间,在她刚出门后便将人杀死,又能无声无息的出入水云居,甚至出入尚书府,只有会功夫的樱桃才能做到。
除此之外,盛樊廖也可能为了报复消息不准确,从而杀了香枣出气。
但宁意瑶觉得盛樊廖不会是那么不稳妥的人,杀了香枣除了出气以外,再得不到了任何好处,盛樊廖何必呢?
而且除了无辞居的人,外人哪里知道宁意瑶把香枣赶出去了?盛樊廖不会未卜先知,提前在尚书府外派人埋伏好,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若是半夜里有人翻进水云居,杀了香枣,这或许还真是盛樊廖所为,但在外面直接一刀毙命,这倒是让宁意瑶不敢往盛樊廖的方向想了。
回到了床榻上,宁意瑶觉得有些头疼,有一搭儿没一搭儿的同荔枝说着话。
“明日三皇子就要过继到皇后名下了,晚上让三皇子来无辞居,我请他好好吃一顿。”
荔枝微笑道:“就怕萧王殿下当日会被留在宫里过夜,到时候可就吃不到姑娘的手艺了。”
“不会的,皇后娘娘并非不稳妥的人,刚过继就留宿三皇子,这未免有些恃宠而骄,实在惹眼。”
景炀帝若是不提,那对母子谁也不会提在宫里过夜的事。
第二天,朝阳破晓,天边露出微微的鱼肚白。
盛南辞早就准备好了,换上了新衣,赶在大臣们上早朝之前来到了宫中,先是向景炀帝叩首道谢,接着又去往凤仁宫看望宋皇后。
与此同时,宋皇后也早就等待着了。
今日的她好生打扮了一番,卧床装病多时,一直没有梳妆打扮,脸色不大好,可上了妆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恹恹的病气尽消失于无踪。
玉佩为她选了一身宝石蓝色的百福妆花袄子,袖口处涌出三四寸的白狐毛,下身着红梅映雪的长裙,头戴赤金发冠,双手的腕子上戴着竹节和田玉的对镯,富贵又彰显身份。
景炀帝有几天没去凤仁宫了,今日是个喜庆日子,于是同盛南辞一起来到了凤仁宫。
进到凤仁宫时,宋皇后正站在宫内的树下,阳光透着树枝洒在她的脸上,树枝暗影斜斜交错,秋光骤然在她脸上明媚起来。
看着这样的宋皇后,景炀帝脚步一顿,竟然站在宫门口,没敢再迈步。
见到自己的‘继子’走进来,宋皇后从心底里露出微笑,而景炀帝以为这是在对他微笑,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在盛南辞跪下请安后,景炀帝来到宋皇后身边,柔声问:“皇后身子可好些了?今日看着,状态不错。”
宋皇后听出了他言语之中的亲切之意,可她却没心情对景炀帝笑脸相迎,只是恭敬的回答:“臣妾觉得身子似乎恢复了不少,也是玉佩的功劳,一大早的就开始折腾,再没个好状态,可要瞎了皇上为臣妾的心了。”
听着这话略微有些刺耳,景炀帝倒是也不恼,指尖虚指了盛南辞两下:“辞儿最是懂,钰儿也听话,兄妹皆是稳重之人,有他们在,倒是解了皇后许多深宫烦忧。”
“臣妾没什么烦忧的事。”宋皇后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檐角:“把心里的事都丢出去,该放下的都放下,无悲无喜,也就把一切看开了。”
景炀帝明白,今儿这样的好日子,必然会激起宋皇后思念儿子的心情。
另一边,赵妃的宫里今日是鸡飞狗跳。赵妃眼睛都气红了,骂道:“原先那老三还只是个宫外的野孩子,如今封了王得了势,摇身一变还成了皇后的儿子,这不是明摆着要挡我廖儿的路吗!”
如月也说:“确实,三皇子他如今,是一只拦路虎。”
“拦路虎?在本宫眼里,那就是只死老虎!”赵妃气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明媚的脸庞因气愤而扭曲着,一手打翻了手边放着的云纹全彩小碟子,碟中的点心滚落一地。
上一次想借由孟贵人的手害盛南辞却没成功,看来这一次,她还是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