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珠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十分难捱。
行刑对于旁人来说,很快就结束了,可对于宁意珠来说,却是过了许久。
抽打了五十下后,那块木板上还有依稀可见的血,宁意珠摔倒在地,感觉两耳发麻,头晕眼花,整个人宛如霜打的茄子,疲惫不堪。
李金桂的一颗心都要被摔碎了,忍不住大哭着跑上去抱住宁意珠:“珠儿呀,你受苦了呀!”
宁意珍也哭着道:“一定很疼吧?五妹妹快回房里养一养。”
对于母亲和姐姐的嘘寒问暖,宁意珠的心却毫无波动。
她一把推开了宁意珍的手,低声问:“你假惺惺个什么劲儿?”
宁意珍顿了一下,当着李金桂的面儿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委屈道:“五妹妹可是在怪姐姐?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啊!如果不把事情推到你的身上去,那我们姐妹二人都要被怀疑,你这顿打还是要挨的。”
“快闭嘴吧你!”宁意珠皱着眉头说道:“你冷漠藏奸,自私自利,常常利用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我当你妹妹当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想的我能不清楚!”
眼看着当着众人的面儿,姐妹两个就要吵起来,李金桂生怕事情露馅,连忙低声哄劝道:“珠儿,你可是误会你姐姐了,她也实属无奈。你刚行刑,快些回房休息,三同,把担架抬来送五姑娘回去。”
回到自己房间后,宁意珠的这口气也没消。
李金桂亲自为宁意珠上药,支走了屋内的所有下人,素手捏着棉棒,挑起一块药膏来,涂到伤口上顿时感觉一片冰凉。
宁意珍就坐在一旁,少女眉目精致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无辜,泪珠蓦然从眼眶中滚落。
她委委屈屈的说着:“我知道妹妹心里头怪我,这件事是我不对,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你被逼无奈?”宁意珠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别来我面前转,否则我怕我控制不住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原来在宁意珠的心里,她已经认定那死了的人是宁意珍所杀,只是害怕受罚,所以才把这祸事推到了宁意珠的身上。
眼看着妹妹彻底误会了自己,宁意珍也是有苦说不出。
她确实如宁意珠说的那样,又如何能辩解呢?
李金桂心疼着女儿被抽的满是破痕的腿,小心翼翼的用棉布包好了,接着说道:“那毕竟是你亲姐姐,你们乃一胎所生,情分非比寻常,岂能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坏了感情?”
听见这话,宁意珠都要被气笑了。
“母亲说女儿坏了感情?听你这话,犯错的还是我不成?”
“这件事里你四姐姐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该多多理解才是。”
这番言论彻底激怒了宁意珠,她双手抓起枕头,狠狠的掷向了宁意珍,却没打到她,接着又抓起了床榻上的被扔过去,但也只是掉落在地,没打到人出了气不说,还连累她腿上的伤突突的疼。
“我理解?我不理解!”宁意珠指着宁意珍骂:“你给我滚出去!”
没办法,宁意珍只能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李氏母女的亲情,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不过这也并非没有收获,管家权不是回到李金桂手上了吗?
很快,赵进广也进了京城,盛南辞悄悄进宫告知景炀帝这件事,要他拿个主意。
让景炀帝亲自处置赵进广,也算是彻底打了盛樊廖的脸,景炀帝怕盛樊廖会记仇,所以很大可能不会立盛樊廖为太子。
因为一旦盛樊廖得势,只怕不会善待景炀帝以及其他人。
然而景炀帝何其聪明?他虽然没想到盛南辞说这话究竟是有什么预谋,只当盛南辞不敢擅自做主,可景炀帝仔细一想,才发现赵进广必须死,不然自己的皇权就要被人嘲笑了。
但杀人的这个,不能是他景炀帝。
“朕信得过你,赵进广此人,就由你来处理吧。”
盛南辞微微一顿:“赵进广乃罪臣,他作恶多端又不拿父皇您的恩典当回事,儿臣不敢僭越替您处置他。”
景炀帝笑了下:“怎么说赵进广也是朕的大舅哥儿,朕若是杀了他,只怕赵妃会心有不快,若是将人交给朕让朕处理,只怕朕又要动了恻隐之心了,还是你来吧。”
这让盛南辞明白了,哪里是什么心疼赵妃,分明是为自己留后路!
而盛南辞其实也怕景炀帝高高举起,最后轻轻放过,再次给了赵进广逃跑的几乎,于是也就答应下来:“那父皇觉得儿臣怎么处理好?”
景炀帝没多说什么,只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赵进广杀了那么多人,偿命是天经地义。
而另一边,一直在派人暗中保护赵进广的盛樊廖,也得知了赵进广被盛南辞的人抓到,又送往了京城,现在就在萧王府中关着。
盛樊廖急迫不已,盘算着人手,打算今晚就带人过去将赵进广救下。
回到萧王府的盛南辞,推开了一间柴房的门,五花大绑捆着关在里头的,正是赵进广。
赵进广抬起头来,脸上还存着因挣扎而留下的伤,他的嘴被堵着,手脚都被绑的十分结实,看起来落魄的好像一只落水狗。
盛南辞恨透了这个人,也懒得与他多废话。
墨临上前一把扯下了他嘴里堵着的布团,赵进广咳嗽了两声后,又呸了一声,问:“怎么,皇上让你来动手?”
盛南辞没有回答。
“我一猜就是这样。”赵进广意有所指的说:“咱们的那位皇上,那是个顶顶儿聪明的人呐!借刀杀人这种事,他做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今儿让你杀我来,日后别人只会恨你,哪里会恨他!”
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盛南辞不用想都明白。
“你恶贯满盈,作恶多端,杀你是替天行道,多的是人感激,怎会恨人。”
赵进广冷笑了几声,接着仰天长啸,嘶哑的喉咙大声喊道:“我不服!”
“由不得你服不服!”墨临伸出脚去,一脚背踢在赵进广的后脑勺上,让他望天的脖子一下垂了下去。
闪到脖子和咬到舌头的等让赵进广忍不住发抖,好一会儿后,他才问道:“你打算怎么杀我?用刀子?还是用板子?亦或是一条白绫将我一脖子吊死?”
“你想多了,你不配这样死,那样只会脏了我的手。”
说完,墨临走上前来,抓住了赵进广的头发,逼迫他头仰起来。
只见墨临另一只手中捏着的,赫然是一个红色的小药丸。
赵进广马上意识到这是要毒死他,而且那药丸他认得!
“你怎么会发现!”赵进广惊恐的问。
“我虽没存在感,但我毕竟也是个皇子,皇宫之中,我并非没有半点势力。”盛南辞回答道:“我母妃死后,我潜入冷宫查看过,找到了这些碎末,于是我找人通过碎末做出了这样的药丸,你看着可还亲切?”
赵进广深吸两口气,转过头去不去看盛南辞。
“亲不亲切无所谓,人也未必就是你杀的,所以我想问你,我母妃是死在你和你妹妹,谁的手上?”
这个问题问过以后,换来的却只有沉默。
墨临掏出了只有手指长的短刃,照着赵进广的腿就是一刀划上去,恶狠狠的问:“你说不说!”
赵进广咬紧牙关,似乎要把实话和这些皮肉之痛一起咽下去。
此情此景,却让盛南辞忽然笑了。
“不说也无妨,反正不论是你,还是你那好妹妹,都会死在我手上,为母妃报仇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外人只知道盛南辞的母妃是死在冷宫的,可她是怎么死的,通过什么死法,又有谁知道?
当时还年幼的盛南辞,在得知母妃惨死冷宫时,悄悄进到了冷宫搜查,那里的证据基本都没消灭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还是在窗框的缝隙之中,找到了一些这个红色粉末。
那些粉末他留了多年,在姜太医答应帮助他后,他让姜太医验了验粉末里的成分,这才知道那东西是剧毒,并且服下后会让五脏俱烂,令人惨死却不着痕迹。
盛南辞的母妃是罪妃,所以不会有仵作为她验尸,这手法也就那么被遮掩过去了。
用这种手法残忍的杀了他的母亲,他不会原谅。
赵进广没想到盛南辞竟然知道这件事,他一时间有些慌张,连忙说道:“不错,这件事就是我做的!”
“所以呢?”盛南辞的眼神如鹰一般,看向赵进广的目光如刀似箭,好像一眨眼便能将这个畜生生剐了。
赵进广被问的愣了一下,一时间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那毒并非赵妃所为,也要盛南辞肯信才是啊!
而且那毒是他提供的,却是赵妃亲自管他要的,那种药服用下去,不论多少,都会令人必死无疑,而且死时痛苦难忍,没有任何解药可解。
墨迟说:“殿下找人复原了那粉末,制成了这药丸,今儿请您尝个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