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很快明白了宁意瑶的意思。
她磕了个头后说:“只要姑娘能接婢子眼下困顿,婢子可以把李姨娘犯错的证据告诉姑娘。”
“她做事细致,还能留下证据?”宁意瑶不解的问。
翠娥回答:“李姨娘当时并不知道,婢子偷偷将她害夫人的证据埋在了她院子里的树下,里面详细记下了李姨娘是通过什么害死的夫人,旁人都说夫人命薄,其实不然,全是李姨娘一手所为!”
这正合了宁意瑶的想法。
“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些东西埋在了哪里,我自然会还你自由。”
翠娥心一横:“三姑娘放心就是!有了那些物证,婢子就是您的人证,定能让李姨娘恶有恶报,为她杀了夫人偿还罪孽!”
“你想多了,我早就知道是她杀了我的母亲,我不需要什么人证,找到物证只是确认一下我没杀错人罢了。”
她这么说,倒是让翠娥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说明了那些东西埋在了何处。
此刻的蓼香苑,再没了会功夫的人,所以宁意瑶只好找到了墨染头上。
听闻是做这件事,墨染心里有了数。
孟氏去世时,他还小,还没到姑娘身边伺候。
后来在宁意瑶身边的这些年,他无数次的听见宁意瑶问起母亲的事。
他也是自小没有母亲的人,被父亲用五两银子卖了出来,辗转许久才到了尚书府,到了姑娘身边,对于墨染来说,姑娘就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天色黑了下来,弯弯的月挂在天际。
墨染从李金桂的院墙跳下,直奔翠娥所说,李金桂正屋门左斜方的那颗树的下面。
此刻天色已晚,院子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他动作极轻,确定不会被任何人听见,用带来的铲子快速的挖着。
很快,一个铁质的小盒子映入眼帘,盒子没比巴掌大多少,上头还嵌了把锁头,但因为锁头常年被埋在地下,又经常下雨,长久的潮湿导致锁头被锈的很严重。
墨染将铁盒拿回蓼香苑,几乎只是举起十块不费力气的一砸,铁盒便开了。
宁意瑶终于看见了铁盒中的东西。
里面的东西,有一半她是猜到了的,比如杜鹃和她在饭菜里下的毒,但因为李金桂有意瞒着翠娥行事,所以她知道的也不算多。
孔婆子和宁意瑶都知道的事,翠娥还以为谁都不知道。
除了杜鹃和毒药,盒子里还有一小篇纸,看上头的字迹,应该是书信。
靠着残缺的书信,宁意瑶大致猜到这上应该写的是回信,是李金桂写信告诉谁什么,那人管李金桂要白银五十两。
宁意瑶将铁盒子合上,荔枝问:“姑娘,您打算怎么做?”
“明日先问问翠娥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再杀了李金桂,为我母亲报仇。”
荔枝担忧道:“可您眼看着就要成婚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做这样的事,岂不是太冒险了!”
这会儿的宁意瑶以为墨染已经走远了,屋内又只有她和荔枝,于是说道:“你是知道的,我杀了盛樊廖后会自尽,到时候我母亲的仇,可就真没人给我报了。”
这番话听在墨染耳朵里,顿时让他脑袋嗡的一声。
原来宁意瑶是打算杀了盛樊廖后,为了赎盛南辞的罪,和脱盛樊廖的罪而自尽!
到时候新郎官新娘子都死了,这桩案子也就成了悬案,谁又能往宁意瑶身上怀疑呢?
他听完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忙飞奔回萧王府,将此事和盛南辞说了个清清楚楚。
听了这些,盛南辞并没有多惊讶,说实话他已经猜到一些苗头了。
他了解宁意瑶,知道她不会是那种甘心守活寡,一辈子被瑞王妃这个名头牵绊的人。
有心爱的人得不到,却为了仇人守一辈子寡,这种事宁意瑶才不会做。
她巴不得离瑞王府越来越远才是。
“既然你家姑娘打着这样的主意,我们就更不能让她成功了。”盛南辞沉吟片刻,说:“毁了他们的亲事是必要的,还要保全她的名声,不能让一个盛樊廖,毁了她一辈子。”
第二天,宁意瑶找到了翠娥,问起了书信上的事。
翠娥看了一眼那封信,说:“这具体的婢子有些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人给了李姨娘这封信,当时李姨娘和婢女在屋内,听李姨娘的语气应该是很生气,说什么让人讹上了,后来就丢出了这封信,当时是一堆东西一起丢出来的,里头全是李姨娘摔碎了的瓷片,婢子就捡了这个出来。”
宁意瑶又拿起那封信细看,但因为信被撕过,一半的位置是看不见的,所以她也推测不明白,只能隐约看出有一个人在威胁李金桂。
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现在再想查,仅凭一张毁坏的信,完全看不出想查的东西,于是宁意瑶将信收好,抬腿便走。
翠娥连忙叫住她:“三姑娘!婢子的自由怎么办?”
“等李姨娘死后,我会让人安排你出去的。”
等李金桂死?翠娥不知宁意瑶是不是在逗自己,是在诓她还是真心话?
宁意瑶等到了晚上,趁着四下无人,和墨染一起将迷烟吹进了所有下人的住处,只留下了李金桂所住的正屋。
正屋内,李金桂的贴身婢女正在守夜,她是李金桂身边的老人儿了,伺候李金桂将近二十年,可以说知道许多事。
听着外面隐约有动静,李金桂吩咐婢女去看,然而才将门打开,外面的墨染便抬起一脚,将婢女活生生又踹了回去,后背整个撞在屏风上,屏风应声倒地,婢女也当场磕晕过去。
这动静大的,只怕院外都是能听见的,可李金桂院中的下人睡的正香,不会因此事被吵醒。
被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得摔破了茶碗的李金桂,探出头来看,只见是宁意瑶。
她已经被禁足多时了,能见到院外的人,还是宁意瑶,她很震惊。
短暂的惊恐后,她恢复了冷静:“三姑娘这是做什么?来妾的院子撒泼不成?妾已经被你害成了这个地步,连你妹妹也叫你害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边说,宁意瑶边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一步一步,走的异常的稳。
这不由让李金桂紧张起来,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扯着嗓子对外面喊道:“外头的人都死了吗!来人,去叫老爷来!”
“他来不了了。”宁意瑶语气冷淡道。
李金桂缓了两口气:“三姑娘说话可是要当心的!老爷身子骨硬朗,年纪正是好时候,叫你说的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
“你惯会用断章取义这个法子害人吗?我说他不来,你就往别处扯,这种手段不觉得小儿科吗?”
李金桂咬了咬嘴唇:“三姑娘来妾院子里,究竟要做什么!”
她听说了女儿宁意珍被毁容的事,又是伤心又是愤怒。如今小女儿同自己离了心,大女儿还没了容貌,以后别说是高门大户,就算是山村野夫,也不会看中那样的姑娘。
这辈子,宁意珍算是毁在宁意瑶手里了。
气的跳脚的李金桂,却在面对着宁意瑶的这一刻怂了。
“我来不是太正常了吗?”宁意瑶笑着说:“李姨娘十几年前杀害我母亲,如今我羽翼渐丰,要做的自然是为母亲报仇。”
一股寒气不受控制从李金桂心底冒出,很快传遍四肢百骸。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孟氏还是不肯放过她,竟然生出了这么一个狠毒的东西来对付她!
“胡说八道!三姑娘,妾劝您一句,说话一定要讲证据,您口口声声说妾杀害夫人,可有证据!”
“人证物证我均有,只是懒得往出拿,毕竟要杀一个你罢了,还不值得我费心。”
李金桂紧张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三姑娘,别胡说,妾要见老爷!”
“你是料定了我父亲会包庇你,所以才要见他。”宁意瑶唇角微扬,笑道:“可你忘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你已经不配让我父亲为你牵肠挂肚了。”
听了这话,李金桂有些不冷静了:“我做了什么,老爷哪里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了,又为何不处罚我!”
“你当我父亲这些年坐着吏部尚书的位置,是干挣官晌的吗?你当我父亲两个眼睛装在脸上,是当照亮的蜡烛用的?”宁意瑶冷笑一声:“他早就知道了我母亲去世的真相,却不声张,这里头有几分是为了你李金桂?”
“就像你说的,他什么都知道,那他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选择了维护我!”
李金桂大声的喊着,似乎声音大她就有理一般。
可宁意瑶只是三言两语,便教会了她有理不在声高这个道理。
“他维护的哪里是你,那分明是我们宁家!妾室收买仆人毒害正妻,我父亲不会直接被牵连,可一个失察和放任不管的罪名却是背定了,文官最看重的便是名声和官声,你现在还觉得,他真的是为了你吗?”
宁意瑶的一席话,说的李金桂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