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狂风大作,冷风谐着地上扫也扫不净的落叶,摔打在窗棂上。
李金桂的院子从未这样安静过。
她深深的注视着宁意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三姑娘三更半夜跑到我房间里,不会就是来同我说这些废话的吧?”
“我说话你听不懂?”少女神色泰然,语气冷静:“我是来杀你的,你可听清了?”
李金桂缓了一口气:“我不信!老爷这么多年对我十分宠爱,况且我还为宁家添了男丁,老爷就我这么一个妾,内宅主子也不多,你不敢!”
她的言外之意,是她生养有功,宁意瑶不敢杀她,因为宁正康会不同意。
可宁意瑶哪里会在意宁正康同不同意?
“李姨娘恐怕忘了,是马上就要成为皇子妃了,这个名头可够父亲头疼一阵了。哪怕他过后再生气,对李姨娘的离去再痛心,那也只能主动帮我遮掩,就像当年为你遮掩杀了我母亲一样,只要能不对宁家的名声造成威胁,他是肯让步的。”
这话说的李金桂心里直突突,冷汗自背后涔涔而下。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就此投降,还想再挣扎一番。
“我是有儿有女的,珍儿珠儿还有锡哥儿,他们都会记恨你!”
宁意瑶讪讪笑了笑,口气幽幽的说:“李姨娘可能忘了,五妹妹已经被你和四妹妹一起坑害了,她现在是个杀人凶手,这是我那未来夫君都清楚的事。”
“是你坑了我的两个女儿!”李金桂瞪眼骂道:“你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我的女儿才没有杀人!那莫名而来的尸身,肯定和你有关!”
既然这样,宁意瑶打算让李金桂做个明白鬼:“李姨娘好生聪慧,芙蓉居里的尸身,确实是我安排的。”
“你这个凶手!”李金桂又气又怕。
“李姨娘说的是,我都已经杀过人了,还怕再杀一个?毕竟人性这种东西,坏有各自的坏法,李姨娘认为呢?”
对于曾经的宁意瑶来说,李金桂心机深沉,精于算计,深谙示弱之道。而对于此刻的宁意瑶来说,李金桂就是一个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手下败将罢了。
孟氏没能报的仇,就让她这个女儿来吧。
李金桂更害怕了。
她原想着宁意瑶只是在吓唬吓唬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敢杀人呢?可芙蓉居里的尸身又不是假的,这就让她觉得恐慌了。
“你终于承认是你栽赃珍儿和珠儿了!”李金桂抬手指着宁意瑶说:“你这个狠毒的东西!”
“错了。”宁意瑶眉梢微挑:“我栽赃的是四妹妹,而并非五妹妹,五妹妹之所以被连累成凶手,还要感谢她的同胞姐姐和亲生母亲。”
是宁意珍为了脱罪,将罪名推到了宁意珠的身上,也是李金桂为了聪明的大女儿前途一片光明,同意了大女儿栽赃小女儿的说法。
如今宁意珠已经与姐姐和母亲离了心,虽然宁意瑶不确定短时间内宁意珠会不会对她寻仇,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再说宁意珍。
李金桂被原先自己的决定弄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如果她真的被宁意瑶所杀,她的两个女儿联起手来,说不定还能与宁意瑶抗衡。可如今两只手残缺了一只,剩下的形单影只,做什么都不方便。
“你害的珍儿与珠儿姐妹相残,又害的珍儿毁了容貌,断送了一辈子,你这人狠毒起来,我拍马都追不上!”
宁意瑶笑的十分讽刺:“这手段比起李姨娘,还不算什么。能对怀胎大肚的妇人下毒手,差点让我母亲一尸两命,这些事想想我头皮都发麻。那时候李姨娘有多大?才不到二十吧?心肠就能如此歹毒,我也不过是只学了一点微末功夫罢了。”
“两个女儿也就罢了,我还有锡哥儿!他可是男丁,日后也是要与你二哥分一份家产的,你别小瞧了他,他定会为我报仇。”
宁意瑶又笑了,觉得李金桂的想法旁人真是有些理解不了。
“他的两个姐姐手段都如此了得,还都败于我,他一个十岁出头的娃娃,你指望他给你报仇?和我作对不会有好下场,你就这么想把儿子也坑了?”
其实李金桂一直是个自私的人。
李金桂今儿能说出让儿女替她报仇的事,可见她极其自私,真正为了孩子好的母亲,临死前都会告诉儿女不要在意她的死,而不是像李金桂这样。
“你不过是个女子,将来总要出嫁,一个眼看着要出嫁的人,还想在娘家兴风作浪?我告诉你,哪怕你成了王妃,成了皇子妃,在老爷心里,你也没有锡哥儿一根手指头重要!”
宁意瑶听了这话心里觉得好笑,慢步走向了李金桂,对方往后挪了两步,却没躲过宁意瑶,被宁意瑶抬手打了一巴掌。
挨了打的李金桂后退两步,靠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住,瞪着眼睛看着宁意瑶。
“我有没有你儿子重要,不是你来评判的,而是我父亲。”宁意瑶边说边走向她。
李金桂只能狼狈的往回撤,可后面只有墙,她背靠着墙,退无可退。
明明心里想和宁意瑶一决高下,可动作却不由自主得迟钝和退缩了。
于是她只能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来人啊,快来人那,你们主子你们都不管了吗?快来人那!”
“你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就算你扯破嗓子,她们也是听不见的。”
李金桂恐惧的看向宁意瑶:“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用你的命去给我母亲报仇!”
说罢,宁意瑶掏出了袖子里早就准备好的刀子,一刀狠狠刺向了李金桂。
这一刀,并没有刺向重要的位置,只是扎在了李金桂的肩膀。
李金桂疼的惨叫一声,随着宁意瑶将刀子拔出,鲜血喷了出来,溅了宁意瑶一身。
可宁意瑶尤嫌不够,下一刀刺向了李金桂的肚子。
接着是大腿、胳膊和胸口。
她故意不让李金桂死的痛快,而李金桂确实很遭罪,感觉自己身临地狱,受尽苦难却没人救赎。
求生的本能让李金桂接过了刺来的刀子,但宁意瑶反手夺过刀,直接一刀下去将李金桂的手掌刺了个对穿。
李金桂尖叫出声,却被宁意瑶一巴掌打倒,连着踹了她许多脚。
终于,地上倒着的李金桂慢慢没了生息,宁意瑶也彻底解了气,把手里的刀扔在了地上,转身离开了屋子。
墨染已经为宁意瑶准备好了衣裳和鞋子,宁意瑶脱下了沾满血迹的衣裳,又换了双干净的鞋子,把换下的衣裳和鞋装在一个包袱里,由墨染带出宁家,至此这尚书府内,再没有宁意瑶杀李金桂的证据。
朝阳破晓,天边露出微微的鱼肚白。
院子里的人起来做活,并没有人诧异为何昨天晚上为何会睡的这样沉。
伺候李金桂的婢女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破碎的屏风,她心里一惊,连忙叫醒了屏风旁睡着的婢女。
“你怎么了睡在这儿了?”
婢女被叫醒之后,眼神还很迷茫,看着身旁破碎的屏风,她面露不解,想起身可身上太疼,好像全身的骨头都被砸碎又拼上了一样。
叫醒她的人接着往里屋走,紧接着就看到了一副惨烈的景象。
四处的墙上都是血,纱帘上也都是干涸的血迹,李金桂躺在地上,身旁还扔着一把刀,身上好几个血窟窿,穿着的寝衣都被划破了。
两个婢女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很快宁正康就来到了李金桂的院子,毁了容被禁足的宁意珍也来到了现场,宁意瑕作为掌家人,也很快到来。
宁意瑕到了时,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凄厉的哭声,不用看便知那是宁意珍在哭,进去后瞧见宁意珍倒在宁正康脚边,哭的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几乎要断过气去。
宁正康也没想要现场这般惨烈,看着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妾室倒在血泊中,他甚至不忍心看,侧过头去对着宁意瑕说:“后宅发生了这样的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杀了李氏的究竟是什么人。”
“还能是什么人!”宁意珍哭的变了调,眼睛都因为红肿而睁不开了,加上她本身毁了容,面目十分吓人:“宁意瑶恨我母亲,恨的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今日的事不是她做的是谁做的!”
一听这话,宁意瑕当即反驳:“你别胡说八道!若是谁出了事都能往三妹身上推,那朝廷就用不着出去剿匪,直接过来抓三妹就是!你说话无凭无据,可别血口喷人!”
宁意珍还想再嚷,可宁正康却呵斥住了她。
不过这件事宁正康心里也是存了疑影儿的。
毕竟当年李金桂如何害死了孟氏,他是知道一些的,不过当时李金桂马上要生产,又与自己有青梅竹马的情意,再加上孟氏死的蹊跷,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他帮忙隐瞒。
可他哪里能瞒住孟氏所生的骨肉呢?
所以李金桂丧命,宁正康也怀疑是宁意瑶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