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瑕看出了宁正康的心思，于是直言道：“此事和三妹无关，女儿可以为三妹作证！如果父亲真想查出个仔细那不如报官，让人审上一审！”
说这话，宁意瑕是藏了私心的。
宁正康如此在意名声，如果家里妾室惨死在家里，那会传出的风波哪里会少？
会有人怀疑李金桂死前经历了什么，会有人造谣说杀了人的是李金桂养的野男人，更会有人说宁意珍宁意珠和宁晏锡都是野种。
光说宁家内宅不宁已经是小事了，真正会惹出的说法，宁正康想都不敢想。
也正因如此，宁意瑕才料定他不敢请官员。
宁意珍听宁意瑕这样说，站起身来揪着宁正康的袖子喊道：“父亲！母亲死的这样惨，您不能不管她啊！一定要揪出那个贼人来！您信女儿，杀了母亲的一定是宁意瑶那个贱人。”
“你休要胡说八道！”宁正康甩开了宁意珍，四处看了看，生怕宁意珍刚刚说的话被谁听了去。
宁意珍不死心，又扑回来紧紧的抓着宁正康：“父亲，一定要查是谁杀了母亲呐！女儿求您了！”
“成。”宁正康转头看向宁意瑕：“茗儿这会儿去当差了，你差人把他叫回来。”
一听说来查案的是宁晏茗，宁意珍整个人都不好了，拼了命的反抗。
“不可啊父亲！宁晏茗和宁意瑶一母同胞，他定然会帮着宁意瑶一起销毁证据，他会包庇宁意瑶的！”
听了这话宁正康反手给了宁意珍一巴掌，气的牙根都要咬直了：“你想让这件事传的满京城都知道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也就是你二哥在顺天府当差，否则李氏死了我是不可能查的！你三姐马上要做皇子妃了，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胡说八道坏了你三姐亲事，我活活打死你！”
一番话说完，宁意珍整个人都呆住了。
曾经，她亲眼看着父亲和母亲在夕阳下牵手，两人像是一对十分相爱的璧人。
起码那时她是这么觉得的。
也正因如此，她觉得自己的母亲才应该是正妻，孟氏不过是占了家世好的光儿罢了。
可是曾几何时死，父亲不再信任母亲，一次次的禁足，一次次的动粗，让她再不觉得父亲母亲是真心相爱了呢？
是从母亲一次次的偷宁家的东西？还是从母亲握着管家权却加了田地的租子敛财？
亦或是母亲害了嫡出的几个贱人？
宁意珍大口大口吸着气，抚摸着脸颊伤心不已，大步跑了出去，却迎面撞上了宁意珠。
“四姐姐这是做什么去？”宁意珠问。
宁意珍站稳了脚步，从宁意珠的脸上竟看不出半点的悲痛。
她一只手抓住宁意珠的手腕，留着鼻涕哭着问：“母亲死了，你可知道？”
宁意珠对此如实回答：“知道。”
“知道你为何如此冷静！那可是生我们养我们的母亲啊！她惨死屋中，到处都是血，你竟然能说出这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宁意珠对此直接反问：“不然我应该说什么？像四姐姐一样，不管真相如何，先哭天喊地的哭上一阵子展现悲痛吗？”
“你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宁意珍狠狠骂道。
“母亲对你那么好，事事向着你顺着你，给你惯的一身臭毛病，你当然想着利用母亲的最后一点价值，达到你自己的目的了！”宁意珠直言道：“人总有一死，没准儿你会死在母亲前头，要是真的话，还轮不到你哭呢，我只会比现在更冷静！”
这些话说完，只见宁意珍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显是生了气了，抬手就要打宁意珠一巴掌。
宁意珠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轻巧夺过她的巴掌，接着拽过她的衣领，把她拉到自己的面前，对她恶狠狠的说：“在母亲帮助你一起把我变成杀人凶手的时候，在母亲把我放弃只为保全你的时候，你是否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母亲可待你不薄！”宁意珍吃力的说着。
“她有三个孩子，有儿有女，可你摸着良心自己说，她待你什么样？待六弟弟什么样？平时一碗水端不平也就罢了，关键时刻还拉我做你的替死鬼，这就是你嘴里的好母亲！”
说完，她狠狠推了一把宁意珍，将她推倒在地，迈步进了院子。
宁意珍并不知道，当宁意珠看见母亲的惨状时，哭的也和她没差什么，连续好几日的失眠和厌食，导致她迅速瘦了下来。
这会儿的宁意珍只顾着眼前的恨意，她倒在地上握紧了拳头，心里立誓要让这帮对不起她的人血债血偿。
可报仇是要有代价的，她能给予和付出什么？
这种时候，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但她最沾沾自喜的容貌已经没有了。
见过宁意瑶的人，都不会吝啬好听的话，都会夸她美夸她灵，宁意珍有幸生了一张和宁意瑶很相似的脸盘，只是眼睛没有宁意瑶的精致有灵气，鼻梁和宁意瑶的一样高挺，除了眼睛和嘴唇不像，剩下都是差不多的，也称得上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了。
可宁意瑶为了报复她，竟然害她毁了容，这一点宁意珍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
此刻的宁意瑶正在无辞居忙碌，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她并不紧张。
来找她的，是宁晏茗。
“二哥哥来了？”宁意瑶笑着招呼：“坐，我去给你做碗面吃。”
“我不是来吃面的。”宁晏茗回答。
宁意瑶面露不解：“那你是来做什么的？你难得公事没那么繁忙来我无辞居坐坐，还不捧场吗？放心，亲兄妹，我才不会和你计较那些身外之物。”
看她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宁晏茗忍不住问：“你没听说李姨娘的事？”
“听说了。”宁意瑶擦了擦手，坐在了宁晏茗的对面：“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听婢女说起过，当时忙着来无辞居开门，所以就没多问。”
说完，宁意瑶探了探头，语气平淡的问：“听说李金桂是死了对吗？”
“不错。”宁晏茗说：“父亲让我调查此事，还嘱咐此事不能外露。”
“让你查什么？”
“查李姨娘是怎么死的，她死的恐怖，被人用刀子所杀。”
宁意瑶依旧很平静：“所以这件事同我有什么关系？”
宁晏茗叹了口气：“四妹妹一口咬定是你杀的，父亲拗不过她，所以让我简单查查，如果是你杀的，你和我承认就是。”
他的言外之意，是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毕竟李金桂为人如何，宁晏茗也很清楚，孟氏是怎么死的，死前和李金桂有什么瓜葛纠纷，他也知道一些。
不过他了解的没有宁意瑶详细。
对于他来说，李金桂是和他有仇的，也因此得知李金桂的死讯后，他反而心里是高兴的。
可宁意瑶却说：“为什么会是我杀的？就因为我和她有仇？”
“四妹妹这么疯魔，这件事恐怕会连累到你，我得给你想办法证明清白。”
真难想象这是一个顺天府的高官能说出来的话。
但宁意瑶表示很喜欢，她的哥哥，必须胳膊肘朝她的方向拐。
不过她依旧否认。
宁晏茗没办法，从无辞居回到了尚书府，府内李金桂的住处已经挂起了白布，前前后后都是宁意瑕在忙碌。
通过宁意瑶的反应和语气，宁晏茗已经猜到这件事是妹妹做的了。
如果妹妹杀的是其他人，哪怕是亲兄妹，他也要忍痛维护正义和公道。
但作为亲兄妹，他十分了解自己的妹妹，在他心里的宁意瑶是正直的，是能包容的，绝不会是个滥杀无辜的恶魔。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他看见了宁意珠。
她正坐在门边，神情不见一丝波澜，就好像平静到底的水面一样。
听伺候她的婢女说，她刚哭过一场，这会儿可能是累了。
见宁晏茗过来，宁意珠抬起头看了看他，忽然问：“四姐姐的话，二哥可信了？”
“我不会随便怀疑我的妹妹。”
扔下这句话，宁晏茗便抬腿走了。
他去见了宁意瑕。
宁意瑕忙前忙后，又是安排人手又是采买打点，虽然她有几年管家的经验，却是第一次经手白事，难免有些应付不过来。
找到她的时候，她才松快了会儿，正歇着喝茶。
姐弟两个见面，宁意瑕主动支开了身边的人，对宁晏茗只说了一句话。
“三妹妹的事，你要想想法子。”
宁晏茗顿时明白了宁意瑕的意思。
这人还真是他们那妹妹杀的。
原来宁意瑶杀了人后，故意在李金桂的梳妆匣子里放了一支珠花，而那支珠花是她在当天管宁意瑕要的，只过了不到一天，怎么也不可能落到李金桂的手里。
除非是宁意瑶亲手放的。
因为要操持李金桂的葬礼，宁意瑕翻出了李金桂生前用的首饰，打算给她陪葬，可一打开那匣子，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己的那支珠花。
她当即就明白了，这是妹妹在向她传递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