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正康抬手用筷子夹菜,边夹边说:“不用叫,就是要她知道,亲姐妹之间,有些事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她前几日能中伤你的名声,给她一次好脸保不齐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话乍一听似乎是在维护宁意瑶,其实只是怕宁意珍出来胡言乱语,让宁意瑶的名声受损罢了。
“父亲这话说的在理,但女儿相信,四妹妹并不是故意的,她不过是因为李姨娘突然去世,心里承受不了所以胡言乱语罢了,待饭局结束,女儿还是派人去给四妹妹送一些吧。”
留着宁意珍在姐姐和哥哥身边,她怕宁意珍会对他们报复。
毕竟明天晚上,宁意瑶就要死了。
在死前,她要扫清在乎的人的所有障碍。
宁意珍必须死,她作恶多端,并不是毁容就能解决的。
毁容只是让她没了攀高枝的资本,毁了她的命才是保障兄姐安全的办法。
宁晏锡坐在座位上,听着这番话十分动容。
他是宁意珍的亲弟弟,两人同父同母,按理说应该比一般姐弟要更亲近才是。
可宁意珍总是觉得宁晏锡会和她分东西,比如丰盛的嫁妆、父亲的宠爱等,所以她往日待宁晏锡并不算亲近。
再看他的另一个姐姐宁意瑶,虽然和他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宁意瑶待他实在是不错。
无辞居刚开张时,他因为李金桂和宁意瑶关系僵硬的原因,一直没去无辞居尝过味道,听同窗的学生们说起无辞居滋味很好,明明是他亲姐姐开的食肆,他却不能登门拜访。
后来有人送了一食盒的菜,一道红烧肉和一道香煎滑鱼片吃的他满嘴留香,宁意瑶还贴心的给他送了一道解腻的酱菜,他一直不舍得吃完,后来都放坏了。
在宁意瑶管家后,他的衣食住行和往日并没有不同,甚至更好了几分。
宁意瑶会给他请更有名望的师傅,还会在他写大字遇到瓶颈时,差人送来口感绵软的小点心,作为姐姐,她真的做到了润物细无声的关心着宁晏锡。
之前李金桂只是一心敛财,宁晏锡知道一些,但是不知道母亲是利用管家权怎么做的。
世人贪墨的手段奇多,把那些值钱的都拢到自己手上,再找放心的人兜卖出去,赚了个盆满钵满,吃他个脑满肠肥。
李金桂敛财后除了攒下房契地契以外,还会把银子都花在金银首饰上,上好的玉镯子、纯金的孔雀钗子、镶着红宝的大项链等等,她的首饰匣子里塞的满满都是。
想到这一切的宁晏锡十分清醒,他明白,母亲这样卑鄙,背后不一定还做了多少不堪入耳的事。
他并不想像宁意珍所说的那样,杀了宁意瑶,因为他觉得宁意瑶是个好人。
虽然母亲和姐姐们成日在他耳边说三姐姐的不是,但他只是孩子,并不是傻子,谁真心对他好,他是能感受到的。
就算宁意瑶真的是杀他母亲的凶手,也不应该用取了她性命的方式惩罚她,毕竟好人杀坏人,在宁晏锡心里是不能平行而论的。
“父亲,妹妹的这道鱼做的很好。”宁晏茗说着,用公筷夹起一块鱼肉,准备放在宁正康的盘中。
可鱼就快要夹到宁正康碟子里时,忽然从中间碎裂了,宁晏茗手抖了一下,把手缩了回来,大块碎裂的鱼肉裹着汤汁,就这么掉在了自己的衣裳上面。
宁正康皱了一下眉头:“看来你还年轻,需要再历练几年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玩笑和戏谑,听着的人以为他是在说玩笑话,其实只有他自己明白,他说的是真心话。
宁家在他手里没办法再上一层楼,却也不能继续衰败下去,好在出现了一个宁晏茗,能把宁家从灰里捞出来。
可宁晏茗太年轻了些,官场上什么事都能遇到,不是光有学识和坚定不移的信念就有用的。
接人待物、处理上下级的关系等等,包括面对景炀帝,那各有各的讲究,宁晏茗还是嫩了点。
所以宁正康是在借由一个夹鱼的事,来告诉宁晏茗凡事要稳扎稳打,不可心急也不可不小心。
“三妹妹,你是东家,不知有没有给宾客准备换洗的衣裳?”宁晏茗看向宁意瑶问。
大宅院里办席面都有这个规矩。
虽然宾客大多自己会带多一套衣裳,以防自己所穿的衣裳脏了坏了会丢人,但办席面的主家也要另准备,以免有人真的没带,到时候闹笑话。
宁意瑶是要成为皇子妃的人,她嫁了人以后免不得要保持各种席面,今儿是自家人说法没有那么多,可将来与她打交道的,都是高官女眷或是皇亲国戚,不得不小心。
“自然是备了的。”宁意瑶笑着起身:“我带着二哥哥去换。”
到了寝屋内,宁意瑶从衣橱里拿出了一件叠的整齐的衣裳,递给宁晏茗后说:“二哥哥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儿。”
“你同我说实话。”宁晏茗并没有接过那套衣裳,着急的问:“你嫁给瑞王,究竟是不是真心的?”
宁意瑶神色平淡道:“真不真心都无妨,婚事是皇上定的,还能悔婚不成?”
宁晏茗不死心,又问:“那日你为何要那般表现自己?我是你哥哥我明白,你压根而不是那种想着攀高枝儿的人!什么功名利禄,什么皇子妃的身份,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的。”
所以他怀疑,妹妹执意要嫁给盛樊廖,是有什么企图在的。
见哥哥不接衣裳,宁意瑶便将衣裳放在了一旁的箱盖上:“都是嫁人,嫁给平民百姓注定要吃苦,嫁给高门大户做正头奶奶,也不见得风光到哪去,不如做皇子妃,出门有头脸,做什么都有面子。”
对于她说的这些话,宁晏茗是一个字都不信。
“你明明很爱萧王的!”虽然宁晏茗很不想承认,但妹妹确实早就被盛南辞那小子迷了心窍:“同样是做皇子妃,你那么聪明会谋算,当日你的方向若是努力对了,明儿你就是萧王妃,而不是什么瑞王妃了!你究竟为何要嫁给瑞王?”
“我已经不喜欢萧王了,他在我心里,一点地位也没有。”
说这话时,宁意瑶的脸上风轻云淡,不见一点情绪。
可宁晏茗却急了,他轻轻推了宁意瑶的肩膀,问:“你可是犯了什么邪病?”
“我清醒的很!同样都是嫁给皇子,同样都是做皇家的儿媳妇,嫁给谁还不一样?”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宁晏茗觉得头疼,实在想不通妹妹究竟为何变成了这样:“我眼中的你和萧王,就是一对璧人,我的师傅说过,你们两个天生一对,性格也相像的很,你心里有萧王,萧王更是有你的,你们出生入死几次,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宁意瑶不知还说些什么,只得沉默。
“有什么困难你告诉我,莫非是萧王负了你?”这个想法另宁晏茗顿时坐不住了,抬腿便说:“我去找盛老三那小子算账!”
嗯,负了他妹妹,连萧王都不叫了。
宁意瑶赶紧拉住了哥哥:“他没有负我,是我们之间根本不合适,是我负了他。”
直到此刻,宁晏茗才发觉这对有情人之间发生了太多,而他作为其中一方的哥哥,竟然对什么事都浑然不知。
看来是最近案子太多,让他把什么都混忘了,不关心妹妹,他还想关心什么?
原本他想了许多办法,比如在成婚当天装病、假死等等,或者今天晚上就弄出些名堂来,免了景炀帝的赐婚,让那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晃悠一圈,跳梁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你自己想清楚,明日你真嫁给了瑞王,来日见了萧王,他就要称呼你嫂子了。”
那种场景,宁意瑶一定心如刀割。
妹妹心里不好受,宁晏茗是能感受到的,他不忍看见妹妹那样。
然而对面的少女却不说话,只静静的站在那儿。
他又说:“我听皇上无意提起过,说他和皇后娘娘有心把富安公府的嫡长女康禾鸢许配给萧王,那姑娘徒有其表,只有家室没有德行,你确定萧王能幸福?只怕将来他后院鸡飞狗跳,你追悔莫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宁意瑶只能说:“哥,求你一件事,帮我照顾好萧王。”
宁晏茗生气的一摆手:“我是他的啥?我照顾他,怎么不美死他!”
听听,这像是读书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可宁意瑶丝毫不介意宁晏茗的嘴硬心软:“他怕打雷下雨,哥你要记住。”
宁晏茗听完瞪了宁意瑶一眼,生气的拿起了箱盖上的衣裳:“出去,别耽误我换衣裳!”
吃完饭后,宁晏茗本想去休息,谁知有人来通报他,说顺天府有新案子,让他速速过去一趟。
这些天他很少在尚书府过夜,不为别的,百姓的父母官不好做,他白天晚上都在办案。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有案子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嘉微公主盛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