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宁晏锡,才进门就被屋内的宁意珍抓了个现行。
宁意珍问:“你怎么没下手?”
如果宁晏锡下手了,宁意瑶当场就会出事,那样宁意珍也就会知道了。
可她等了许久,却没等到宁意瑶死了的消息,又不好冲过去询问,只能守在宁晏锡房间里等候。
被姐姐这样询问,宁晏锡紧张的把两只手背在了身后,互相搓着手指,回答:“我太紧张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宁意珍皱着眉骂:“明天她就要上花轿了,今晚没弄死她,明天可就没机会了!”
宁晏锡抬头说:“一定要杀了三姐姐吗?”
“她算你哪门子的姐姐?”宁意珍瞪着宁晏锡说:“她杀了咱们的父亲,她就是我们的仇人!你自己寻思,咱们都不是一个肚皮出来的,还能真是姐妹兄弟不成?”
宁晏锡说不过宁意珍,只好低下头不说话。
宁意珍看出了他的犹豫和不愿意,于是双手钳住他的肩膀,有些生气的问:“母亲待你多好你忘了吗?她生你养你,这些恩情你都忘了吗?”
“没忘。”宁晏锡流下眼泪说。
“没忘咱们就要报仇!”宁意珍用力的推了一把宁晏锡:“明天是最后的机会,咱们必须抓住!不能让她真就那样上花轿!”
看着宁意珍离开的背景,留在原地的宁晏锡攥了攥拳头。
那里,是宁意珍交给他的毒药。
年少的他哪里懂,宁意珍这么想让宁意瑶死,只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李金桂罢了,那是哄骗他的说法。
另外一半原因,就是不甘和嫉妒。
她渴望拥有宁意瑶的容颜,渴望拥有嫡女的身份,但这些她都没有。
上一次盛樊廖来尚书府,她又是搭话又是摔倒,可对方无动于衷,只对宁意瑶感兴趣。
凭什么?
宁意珍在心里问了无数遍凭什么,最后她明白了,是宁意瑶挡了她的路。
她不能让宁意瑶活着上花轿。
和宁晏锡喊完的宁意珍回到了芙蓉居,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了几个小碟子,每个碟子中都有一道小菜。
婢女说,这些都是宁意瑶派人送来的。
因为她没去参加宁意瑶的席面,所以宁意瑶派荔枝把席面上的吃食带了来。
婢女还补充:“三姑娘的人说了,这些都是干净的,她见你没来,就事先备下了这些。”
此时此刻的宁意珍看着这些饭菜,只看出了一肚子的讽意,她哪里吃得下?
于是她伸出手端起放着小碟子的托盘,用力的摔到了地上。
霎时间,碗盘破碎的声音响彻芙蓉居,油污四溅,菜肉蹦的到处都是。
宁意珍余气未消,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来这儿可怜谁呢!宁意瑶,我必须杀了你,不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这口气解不了!”
事情很快传到了蓼香苑。
荔枝过来同宁意瑶说:“姑娘,四姑娘没吃,反倒是摔了那些饭菜。”
葡萄冷哼一声:“能有她一口饭吃好不错了,蹬鼻子上脸。”
宁意瑶听见并未说话。
那菜里她是下了毒的。
对待宁意珍,她没办法像对待李金桂一样心狠手辣,毕竟她和宁意珍,体内都流着宁正康的血。
这么些年姐姐妹妹称呼着,让她没办法像杀李金桂一样,将宁意珍杀掉。
所以她下了毒,想利用自己的玄术,让宁意珍死的不要那样痛苦。
可宁意珍并没有吃她准备好的饭食。
不过宁意瑶并不害怕,她写了一封书信,交给荔枝,告诉她过后墨染回来找她,到时候叫荔枝把写封信给墨染。
荔枝问:“这信里写了什么?”
“让他找个时间,杀了我那好四妹。”
另一边,刚刚回到顺天府的宁晏茗,急急忙忙的来见报案子的人,可下属神神秘秘的将他引入了一个侧屋。
里面坐着的,便是盛芳钰。
对于宁晏茗来说,他并不反感盛芳钰,在宁晏茗眼里,盛芳钰身为公主,蕙质兰心,心思玲珑,活的明媚又阳光。
这与她在寺庙里生活多年,应该是分不开的。
“不知嘉微公主深夜前来,找微臣所为何事?”宁晏茗问。
盛芳钰直接说道:“我不能久留,所以长话短说。你妹妹和我哥哥是真心相爱的,所以我怀疑她嫁给我二哥,是有原因的。”
“有什么原因?”宁晏茗问。
“这也正是我来找宁府尹查的地方。”盛芳钰一改之前的不好相处,平和的说道:“若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尽量想办法助她一臂之力,若是她真心实意想嫁给我二哥,那也随她。”
这些天盛南辞消瘦的厉害,精神也不是太好,盛芳钰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所以她想做些什么。
宁晏茗叹了口气:“明日她就要上花轿了,殿下让微臣一晚上的时间查个水落石出,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真的查出了事实真相,也不能改变她即将嫁给瑞王的结局。若是殿下能早些来找微臣,或许微臣真的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盛芳钰沉吟了一会儿:“说实话,我之前一直出不得宫,因为皇后娘娘看我看的很紧,后宫之中我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宁府尹进不得后宫,所以才一直耽搁。”
至于宋皇后为何要看着盛芳钰,不让她出宫,盛芳钰是能猜到的。
为了让盛南辞有个强有力的岳家扶持,宋皇后看重了老臣富安公府,打算为他指婚康禾鸢。然而盛南辞心里装着宁意瑶,这就不能让指婚成功。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宋皇后就算真的撮合了那两个,盛南辞心里也会不痛快,反而和宋皇后生了隔阂。
在宋皇后看来,盛芳钰和盛南辞两边都有意,再加上盛芳钰几次透露出想出宫的意思,她便有些紧张了。
于是她找各种理由,阻止盛芳钰出宫。
如今宁意瑶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成为盛南辞的嫂子,也算是彻底断了盛南辞的念想,宋皇后彻底放心了,这才同意盛芳钰出宫。
因为明日是盛樊廖成婚的好日子,宫里的皇子公主都可以到场,盛芳钰不出宫也不合适。
“这个忙,微臣恐怕帮不了殿下。”宁晏茗说
“为什么?”盛芳钰面露诧异的问:“你妹妹和我哥哥的事,宁府尹难道不知道?”
“微臣当然知道,可就因为知道,才理解妹妹的意思。她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况且旨意是皇上下的,谁也没办法替他收回。”
他的言语里透着他身为哥哥,一心为妹妹着想,最后却满心无奈。
盛芳钰听明白了宁晏茗的意思,语气有些哀伤:“我哥哥他这几日都没休息好,昨儿来宫里看皇后娘娘,我瞧他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这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宁晏茗理解她的心情,安慰道:“世事无常,很多事都是不能走回头路的,殿下想开些,萧王殿下是知礼懂事之人,微臣和他相处过,微臣了解他,想必他很快就能走出阴霾。”
第二天,光线昏暗,天空阴沉,看天气便知这场婚事不会进行的顺利。
宁意瑶坐在房间,任由喜婆在她的脸上打扮,涂上厚厚的脂粉,此刻她的脸白的面无血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死了许久的人。
可这场婚事,却延迟了许久。
宁晏茗作为拦门的,在门口探头看了许久,然而他却没看见半个人影,迎娶新娘时会骑的高头大马,他也是连根马毛都没看到。
“瑞王怎么还不来?吉时已经过了呀!”宁晏茗忍不住说。
房间内正在为宁意瑶梳妆的葡萄也说起了此事:“吉时都过了,瑞王怎么还不来?这不明摆着不重视我们姑娘吗!”
宁意瑶没有说话,一旁的荔枝也没有说话。
今天是她家姑娘的喜事,却也是丧事。
今天过后,她家姑娘就要香消玉殒、瘗玉埋香了。
荔枝悄悄在心里打算着,姑娘若是真的死了,她也绝不会独活,紧跟着姑娘也要去死。
所以对于盛樊廖来的是早是晚,她是无所谓的,甚至希望盛樊廖不要来。
宫里派出来的喜娘硬着头皮笑呵呵的解释:“今儿是宫里算出来的好日子,一整日吉时可多着呢!又不差这一会儿!瑞王殿下是初次成婚,难免紧张,王妃且等一会儿。”
“没拜堂没入洞房,您叫的哪门子王妃?”宁意瑶边说边拔了喜娘刚刚插进发髻上的钗子,随手扔给了葡萄,接着转头对荔枝说:“把我那支绿松石燕尾钗拿来。”
喜娘脸色讪讪,可她什么也说不了,只能咂了咂嘴。
然而当她看见那绿松石的发钗时,却立马制止了荔枝。
“这发钗不合适的,太过素静了些,不合规制。”
“我是新娘子,什么事让我开心最重要,新娘子想戴自己喜欢的钗子不合规制,新郎官成亲当日迎新娘迟到就合规制了?”
喜婆又忍不住咂了咂嘴。
她怎么感觉,这瑞王妃不太愿意嫁给瑞王?
是瑞王的问题,还是她这个做喜婆的问题?
多年的专业素养让喜婆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绿松石好!那玩意儿金贵,虽然看着素净了些,但王妃生的本就貌美明艳,头上顶的再艳些,那看着就有些不合适了,不如这么用绿松石衬托一下,更显得王妃好颜色。”
宁意瑶听她这么说,心里起了玩味之意:“我瞧着这绿松石不适合今日,还是换了吧。”
荔枝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连忙笑问:“姑娘想换成什么?”
宁意瑶遥遥一指,正指向一个钗子。
那是一支含珠金玉钗。
这钗子金贵,宁意瑶从未戴过,据说是原来宫里的东西,后来赏给了孟家,再作为孟氏的陪嫁来到了尚书府。
岁数小的姑娘们没有戴这钗子的,宁意瑶就等日后成亲了,逢年过节出去压身份时戴。
喜婆喜欢这含珠金玉钗,但宁意瑶头顶已经顶着个大发冠了,是金是玉,是玛瑙是翡翠,上头应有尽有。
如果不按她的意思来,那绿松石确实也是个好选择,东西不错,但造的比较简单,只是一颗绿松石嵌在簪头,簪头的金底座是薄薄的金子打成了燕尾状,不过一只手指长。
可如果戴上含珠金玉钗,那就有些分不清主次,颇有些喧宾夺主的感觉。
但碍于今日宁意瑶的身份,喜婆只好再附和道:“王妃好眼光!这钗子和这发冠,正是相符的!”
宁意瑶拿着含珠金玉钗在头上比划了两下,最终还是把那钗子放下了。
“太金了些,显老,算了。”
荔枝笑吟吟的看向喜婆,果然,头上顶着红金钗子的喜婆,嘴角又不自觉的抽动了两下。
她在宫里是专门伺候贵人的,平日里高门大户娶亲,景炀帝很多时候会派她出宫,以彰显景炀帝看重两家人的亲事。
多年的经验,让她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丑的说成金贵,美的说成大方,新人年纪不合适的说成命数相合,女方比男方大的说成金砖抱的稳稳当当。
不论她去到哪家哪户,所有人对她都是笑脸相迎,因为她代表的,可是景炀帝的脸面!可不是谁家娶亲都有幸能指使她前后忙碌的!
可这位皇子妃,真是她遇上的头一个硬茬子!
荔枝见自家姑娘苦中作乐,心里又酸又难受,于是又问:“那姑娘想用哪一支钗?左右瑞王殿下还未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挑选。”
喜婆终于说话了:“没准儿一转眼瑞王殿下就来了呢!王妃且等等,婢子从宫里带了好些漂亮金贵的首饰,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准备的,咱们从里头挑一支不好?”
宁意瑶停顿了一下,忽然说:“这冠压的我头疼,不然你帮我摘了?”
这话可把喜婆吓得不轻。
她听出来了,这是这位新王妃又心里不痛快了!
于是她只能又说:“还是别了王妃,瑞王殿下说不准儿什么时候就到了,摘了再戴上,费劲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