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辞盯着墨临,问道:“这手帕上的血,是何时蹭上的?”
墨临满头是冷汗,腿一软跪了下去:“殿下!属下自知不该对人动心,身份不平等,属下什么也没有,给不了人家姑娘幸福!可属下压根没想过有什么以后,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这份念想度日,求殿下替属下隐瞒此时,别让宁姑娘知道了!”
这一番话,让盛南辞抓住了重点。
果然是身份贵重的姑娘!不然平日里笑呵呵的墨临,何时这样不自信过?
再仔细一想,为何墨临不让他把事情告诉给宁意瑶?盛南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日墨临受伤的事,他听墨染说过了,是宁意瑕为墨临包扎的伤口。
所以那手帕,是宁意瑕的?
这个想的,令盛南辞瞬间不安起来,他站起身说:“竟然是宁家大姑娘?好啊你,我一心惦记把那丫头娶回来,你倒是好,张罗做我的连襟,让我叫你姐夫?”
墨临手忙脚乱的磕头说:“殿下您想左了,属下绝没那个意思!”
盛南辞重新坐下,目光沉沉的看着墨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你起来吧,坐下说话。”
墨临依言起身,却不敢坐下,还是盛南辞指着座位叫他坐,他才勉强坐下。
在墨临心里,他这是犯错了,说白了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盛南辞明白这种爱而不得的感受,从前宁意瑶拒绝他求亲后,他又何尝没被打击了自信?何尝不觉得自己配不上宁意瑶?
感情这种事就是一场博弈,太弱的对手令人乏味,成长到旗鼓相当的位置,才有平等的底气。
如今的他和宁意瑶,便是旗鼓相当,有共同进退的心,也有拧成一股绳的默契。
但墨临与宁意瑕,终究是差了一层。
他本身并不反对墨临当自己连襟的事,因为他知道,墨临只是表面上不着调,实际上墨临就是死心眼一个,认识十来年了也不见他在情爱这东西上面上心,如今守着宁意瑕的一块帕子可怜巴巴的度日,可见是真的动心了。
住宿两个沉默片刻,盛南辞说:“你的这个心思,确实不能叫那丫头知道。”
墨临皱了皱眉,虽然心里已经想到了,但话从盛南辞嘴里说出来,他心里还是难免难过。
盛南辞继续说:“今儿我之所以问你心上人的事,也是那丫头同我提起,我瞧着那意思,她有心给你说门亲事,如果让她贸然知道你心上人是她姐姐,恐怕会伤了她的心。”
门不当户不对什么的,墨临明白,他也不用多说了。
他的侍卫当然是最好的,可宁意瑶也会觉得她姐姐是最好的,这本来就是无解的事。
墨临没想到会是这样,忍不住垂下了头:“属下本也没想过把心里话说出去,如若不是殿下追问,这辈子也只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罢了。”
盛南辞叹了口气:“我可以小心询问一下这件事,若是她当真介意,那你的真心便装在肚子里吧,若是她不介意,或许你可以问问宁家大姑娘的想法。”
“不不不。”墨临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属下与宁家大姑娘不般配,宁家大姑娘是枝头上的梅花,属下不过是一根杂草,哪里配得上呢。”
就算宁意瑕嫁过人,就算宁意瑕已为人妇,可在墨临的心中,她依旧是那双十少女,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得知墨临心里有心上人,宁意瑶的心情也不是太好,不敢将此事告知宁意瑕,心里却也明白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毕竟宁意瑕要问起的话,她连怎么回答都不知道。
这件事成了宁意瑶的一块心病,但世事并没有给她很多的时间,用来思考这一件事。
五天后,又是一场大雪过后,宁意瑶决定将无辞居重新开张。
她之前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无辞居了,因为那时的宁意瑶,满心都是杀了盛樊廖报仇,和用自己的死换来赎罪的机会,但现在她没死成,盛樊廖也没杀成,反而她和盛南辞结结实实的绑在了一起,那无辞居就没有必要关门了。
于是这天早上,宁意瑶穿着淡紫色绣折枝梅花的斗篷,手中提着一竹筐的食材,带着荔枝、葡萄和银环,每个人的手中都提着些无辞居重新开张会用上的东西,一起往无辞居的方向走。
如今的蓼香苑里,可重用的人不多,银环虽靠谱,却是个新来不久的,宁意瑶怕把银环独个儿留在蓼香苑,会被人说闲话。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两个堪用的人,替她守好蓼香苑。
无辞居的重新开张,让许多手上有银子、身边却没有合适厨子的人大喜过望,第一位迎来的客人,便是在瑞王府时碰上的那位谢夫人。
这谢夫人也是个妙人儿,年轻时生不出儿子来,一连三胎都是闺女,因此没少吃婆家给的苦头,但年过三十苦尽甘来,生了个大胖小子,堵住了婆家的嘴,用一个嫡子歇了十好几个通房姨娘的心。
有了儿子后,她的腰板也就硬了,出了月子便重新把持住了管家权,里里外外发落了好多不恭敬的通房、有贼心的下人,手腕强硬,将整个谢家管的严不透风。
她和康禾鸢的母亲康岳氏是多年好友,康岳氏至今也没生出儿子来,所以二人也算是互相理解并且扶持。
但大宅院中出来的,岂能是什么事都浑然不觉的角色?那次瑞王府的事情后,谢夫人就觉得康禾鸢这丫头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康岳氏这当母亲的,也确实没教养好女儿。
也正因如此,原先对康岳氏掏心掏肺的谢夫人,如今也不愿和康岳氏成群搭伴儿了,反而心里更心疼这个被盛樊廖所抛弃的宁意瑶,于是听闻无辞居重新开张,她便第一个来了。
一进门,荔枝便脸上挂着笑的过来迎接,询问道:“夫人想点些什么菜?”
“不知今日的主菜是什么?”谢夫人问。
“主菜是卤味儿,我们姑娘惦记着无辞居重新开张,想着让食客们多找回些无辞居的味道,今日的主菜准备的十分丰盛,有辣卤鸡爪、鸭肠、牛肉、藕片、腐竹和卤羊肉,卤汁是昨天晚上便做好的了,卤了整整一夜,这会儿再下锅味道正适宜,夫人想来点儿什么?”
卤味并非京城特色,因为京城的厨子做这个都不太地道,但凡是吃过地道卤味的,都会对那个味道赞不绝口。
谢夫人没多想,当即便说:“每一样都给我来一碟儿,可有配菜?”
荔枝等的就是这句:“凉拌醋芹和香菇炖菘菜,夫人想来哪一道?醋芹解腻,吃多了卤味再吃一口醋芹最好不过,可如今是冬天,凉拌的东西多吃脾胃怕是会不舒坦,再来一道热乎乎的炖菜,肠胃该多熨帖?”
谢夫人眼见荔枝是个说话周全,又明白体贴人的,心里更是满意,想着能教出这般下人的,又怎会是个不懂事的?心里对宁意瑶又多添了两分喜欢,口中不住的说:“好好好,那便都来吧!”
没多久,谢夫人面前的桌子上,便摆了六个精致的小瓷碟儿,每个瓷碟儿中都是一样卤味,另外还有一个盘子和一个盅子。
宁意瑶询问了一下来的客人,听闻是谢夫人,她亲自出去见面。
开无辞居的初衷,也正是要广泛交际,搜集自己想知道的情报,和达官显贵的亲眷做朋友,为自己和在意的人找好后路。
这位谢夫人家里也是文官出身,丈夫最开始在御史台待过两年,又外放五年,这五年里谢夫人跟在任上吃了不少苦头,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回到京城后景炀帝提拔了她丈夫,如今稳坐从二品观文殿大学士的位置,风光无限。
只是这个位置的人,手上实权甚少,不过接触的人和事却很多。
“谢夫人,味道怎么样?”宁意瑶边擦着手边向谢夫人走来,身边的银环手里还端着一盘子糕点。
这边的谢夫人手里正捏着一截鸡爪,听见宁意瑶叫她,想起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连忙放下了鸡爪,笑吟吟的说:“别看无辞居停了这些天,却还是老味道,这卤味做的可真是香!”
“夫人您喜欢就好。”宁意瑶从银环的手里接过糕点:“您是这儿的第一位客人,我想着回馈您对无辞居的喜爱,所以赠您一道奶皮酥,您吃卤味吃腻口了,可以尝尝这道奶皮酥。”
谢夫人瞧着宁意瑶,心里更加喜爱了,接过奶皮酥后叹了口气:“当时在瑞王妃瞧着你,只觉你是个可怜人,这么好的人,怎的上天就这样不公平?在这儿姨劝你一句,做女人的,可千万不准进死胡同,无论做什么事前,都要站在胡同口看一看,若是深不见底,那干脆别进,省着进去了出不来!”
一看谢夫人都用‘姨’这个字眼形容她自己了,宁意瑶明白自己已经抓住了谢夫人的心,当即笑的十分温柔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