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钗子不等落下,孟淑雯便顿住了,因为自己的手腕被人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她错愕的回过头去,只见那人竟是盛兴儒!
作为孟贵人的亲妹妹,她也有幸见过几位皇子,只是这几位皇子中,她对相貌英俊的盛南辞印象最深。
就那样草草见过一面,她没能记清楚盛兴儒的长相,所以盛兴儒一直坐在大堂,她并未注意。
如今这般近距离接触,她猛然想起了这人的身份,当即手一软,钗子掉在地上,腿也跟着软下来,却强撑着胆子说:“臣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青天白日,你耍什么?”盛兴儒松开了孟淑雯的手,孟淑雯顺势瘫坐在地上,心嘭嘭直跳。
半晌后,她清醒过来,跪好以后磕了两个头:“求殿下原谅!臣女也是看不惯她的行为和作风,才想着为民除害,臣女并非故意的!”
盛兴儒怒极而笑,一声冷哼:“适才本皇子在这大堂之中,听的真切,你究竟为何这般生气,又是为何厌烦宁姑娘,这些你心里都有数!”
孟淑雯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指向了宁意瑶:“殿下明鉴!宁意瑶她和萧王殿下有私情!”
这话被盛兴儒听了去,顿时气的他眼珠子都瞪红了。
于是他干脆利落的一脚将孟淑雯踹倒在地,说道:“看来本皇子是拿你没办法了,不过这诋毁皇子、侮辱皇室名声的罪,你逃脱不掉!来人,把她带回家去,让她父亲好好管教,否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现在是争皇位的关键时候。
盛樊廖虽然接连落下风,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如若他日后真能重新回到巅峰呢?这谁也说不准。
如今的盛樊廖,就像是盘旋在漆黑山洞中的毒蛇,吐着信子隐入黑暗,就等着有机会冲出来咬上致命的一口。
除了盛樊廖,盛兴儒还有一个强劲对手,那就是他的三哥盛南辞。
从前的盛南辞哪里被他放在眼里过?可今时不同往日,盛南辞成了宋皇后的儿子,有了嫡子身份还有了景炀帝的宠信,更因为有了在兵部当差的机会所以接触了兵权,盛兴儒和他比起,哪里是不分上下,分明是差了一截儿!
所以盛兴儒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做错了什么事,被其他两个兄弟抓住把柄。
孟淑雯的父亲亲自过来,向盛兴儒和宁意瑶好一通赔罪,毕竟是自家亲戚,宁意瑶也没拿乔,只是当着孟淑雯父亲的面儿,还劝盛兴儒不要再生气了,说是给孟淑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番场景放在外人眼里,谁不称赞宁意瑶一句人美心善?更显得孟淑雯无理取闹。
当天夜里无辞居打烊,几人回到蓼香苑后,宁意瑶传来了荔枝。
她细细看着荔枝头上的伤,青紫一块,并非破皮流血,可红肿成那么大一个包,放在脸上一眼便可看出。
瞧出了宁意瑶眼中的心疼,荔枝遮掩了一番,笑着说:“外头凉,当时晓惠用棉布裹了冰,给婢子好一顿擦拭,已经消肿了。”
“消完肿还成肿成这个样子,可见你当时磕的有多严重。”宁意瑶没好气儿的说。
荔枝只能又劝:“婢子真的已经不疼了,不信姑娘您看,婢子也没糊涂,清醒的很那!”
宁意瑶无视了她的话:“我已经让葡萄找姜太医开了消肿去血瘀的方子,从今日起,你暂时别去无辞居。”
“啊?”荔枝有些发懵:“银环是新来的,她对无辞居并不熟悉,葡萄又是个嘴巴不灵的,婢子若是不去,姑娘该多累?”
“我留你在蓼香苑,自有我的道理。”
荔枝有些狐疑的好像宁意瑶。
她又说:“孟淑雯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我自然不能够让她如意。”
觊觎她的男人,打伤她的婢女们,这口气宁意瑶如何咽的下?
当时在客人面前,她不好发作,才让孟淑雯的父亲顺顺利利带走了她,如今已是深夜,她孟淑雯在府里出什么事,和宁意瑶有什么关系?
冬季的夜似乎比平时亮堂一些,西北风没完没了的嘶吼着,宁意瑶就穿着白日到无辞居的那件斗篷,从蓼香苑出去,直奔宁意瑕的院子。
她的来意很简单,那就是找两个自己可用之人。
宁意瑕院中人手够用,且大多都是教明白可信任的,但宁意瑶想要的并非她院中的人。如今宁意瑕是家中的管家人,自然接触了很多新采买来的下人,宁意瑶想让宁意瑕挑几个好的,送到蓼香苑去。
对此宁意瑕一口答应下来,还说明日便可送去。
这次临近过年,府中放了一批人出去,该成亲的成亲,该尽孝的尽孝,只要不是签了死契,到年头了都可以将自己赎出去。
从前李金桂握着管家权时,家中下人们苦不堪言。到了年龄不让娶妻的、有婚约却不放成亲的、挺着大肚子却还在劳作的、甚至还有签了活契却被李金桂哄骗成死契的。
这样一来,她便有足够的人使唤,不必再采买新人,省了一大笔银子。宁正康每日都很忙,对于这种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时他十分信任李金桂,于是便堵了耳朵,当听不见那群下人的叫苦连天。
如今宁意瑕管家,账面明朗了,田地里的租子定下来了,就连下人也皆欢天喜地的。发卖出去一批心思活泛的下人后,又放出去一批,府内伺候的人手自然不够,所以新的一批也就买回来了。
离开了宁意瑕的院子,宁意瑶却并没有回蓼香苑。
她来到西北角,墨染正等在这里,是她在无辞居临近打烊时,用两个肉馒头托一个乞丐送的信,让墨染在此等候。
“姑娘叫婢子来这儿做什么?”墨染助她爬上来后问。
宁意瑶面露狠色:“你若是不来,这墙我都上不去。”
墨染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笑着说:“和萧王吵架了?”
“他有资格和我吵?”宁意瑶翻了个白眼:“挺大个男人,招三惹四,给我弄来一个孟淑雯添堵,这就是他不对!我还欠巴巴儿的找他带我翻墙,我美的他!”
此刻的宁意瑶放下了往日端着的感觉,活脱脱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在墨染这个老熟人面前,她可以尽情的做自己,尤其事关盛南辞的时候,宁意瑶这个平时没吃过醋的人,却忍不住打翻了醋坛子。
“你出来的时候,你们殿下不知道吧?”
墨染回答:“殿下以为婢子是照例来保护姑娘,所以没多怀疑。”
“这就好。”
“好什么?”墨染笑了起来:“莫不是姑娘想去收拾那孟淑雯,又怕殿下知道您吃醋?”
听见这话,宁意瑶瞪圆了眼睛,满脸涨红,连声说不是。
这里头是与不是,又有谁听的明白呢。
有了墨染的帮助,宁意瑶很快来到了孟家,翻过几面墙后便找到了孟淑雯的院子。
孟淑雯被她父亲狠狠训斥了一顿,用藤条打了腿和后背,还不准下人伺候她,这会儿她正在可怜巴巴的往腿上抹药。
见屋内没人,宁意瑶站起身来,一鼓作气推门而入,将正在抹药的孟淑雯吓了一跳,手中的竹签儿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给我出去!”
“我还能为了什么来?”宁意瑶懒得同她打嘴仗,今儿来就是出气的,于是上前两步揪着她的头发说:“我以为禁足这么久你学乖了呢!没想到还是一点心眼儿都不长!”
孟淑雯被她揪着头发,被迫仰起头来看她。
宁意瑶的那双眼睛里,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看的孟淑雯浑身一颤,恐惧之意油然而生。
但这儿是她家啊!在她家撒野,好大的胆子!
“你个贱人,若是没有你在,我早就同萧王…”
话音未落,外头望风的墨染就听见一声脆响,接着便是孟淑雯大喊道:“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宁意瑶心里堵的厉害,抄起一旁的烛架,拔了蜡烛照着孟淑雯的身上就是一顿狠敲。
这烛架若是打在头上,那可是会敲死人的。
宁意瑶今儿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出气,她不想弄出人命。
孟淑雯被打的惨叫连连,一会儿捂腿一会儿揉胳膊。烛架无眼,又砸在了她的手背上,顿时便是一大块的红痕,马上便红肿起来。
丢了烛架,宁意瑶累的单手掐腰,指着孟淑雯说:“我的人是那么好打的?今儿我给你的是这个教训,来日你再蹬鼻子上脸,我便剥了你的皮,看看你的脸是多么厚!”
说罢,宁意瑶转头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打翻了桌上的点心。
她承认,这次来她确实是唐突了。
可那又怎样?她出气了最重要!
孟淑雯她敢声张吗?她不敢!就算她父亲知道了也不怕,事情牵连了皇子,她父亲还敢追究宁意瑶进府打了他女儿?孟淑雯那蠢货能留着一条命,他都得去感激皇恩浩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