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宁意瑶走后,惊魂未定的孟淑雯才渐渐冷静下来,她死死的盯着宁意瑶离开的方向,恨意令她咬紧了牙根。
烛架结实坚硬,抽的她身上红痕遍布,再过不了多久便会青紫红肿起来,这样的屈辱孟淑雯如何忍受。
于是她大声叫喊道:“来人呐!有没有人!”
回应她的只有凄凄惨惨的冷风。
孟淑雯不信邪,她走到了大门处,但大门外被上了锁头,整个院子只有她还在。
外头也鲜少有人路过,孟淑雯犯了那样没脑子的错误,谁还会吃饱了撑的靠近她?
没办法,孟淑雯一咬牙,扯过一个木箱子堆在墙下,又回屋取了把椅子过来放在木箱上,小心翼翼的爬上了院墙,却不敢往下跳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跳时,旁边忽然过来了守夜的下人,下人瞧着墙上有个人影,当即呵斥一声:“是谁在那!”
这一嗓子可把孟淑雯吓得不轻,她循声望过去,那下人也正好举着灯笼照过来,孟淑雯腿都软了,一个没站住,从墙上栽了下来。
此刻正因女儿胡说八道,而打算第二日进宫向景炀帝请罪的孟父,坐在房间内坐立难安,想着明日的说辞。
手边的茶已经凉透,可却没等来他喝一口。
外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孟父皱着眉头看过去,只见一小厮神色慌张的走进来。
“后头有野狼追你不成?”孟父沉着脸说:“不是说没事不准来打扰我吗!”
“老爷!三姑娘从墙上摔下来了,恐是断了胳膊,请老爷拿个主意吧!”小厮跪在地上说道。
孟父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他在意的并非孟淑雯的身子如何,而是孟淑雯这死丫头,又给他惹了麻烦。
“好端端的上墙做什么?当真是疯魔了,这个死丫头!惹出这么多麻烦还不够,里里外外都得罪了个干净,怎的还不消停?”
小厮将头埋的低低的:“三姑娘说,适才宁三姑娘过来了,给她好一顿打,她是心里头憋屈,才打算跳墙出来找您的。”
“怎么又有那丫头的事?”孟父气的嘴都要歪了!
他是与宁意瑶有亲戚不假,孟家是宁意瑶母亲孟氏的娘家,只是他乃孟氏偏支,和宁意瑶是没有血亲的,若不是自己乃孟家族谱上的人,他和宁意瑶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
宁意瑶他不怕,可宁意瑶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哥哥是顺天府尹,父子两个同朝为官,还都是高官,这可是很罕见的!
更不用说宁意瑶没嫁出去,还惹了景炀帝的愧疚,这样的人他哪里惹得起?
心烦意乱的他抬脚准备往孟淑雯的院子走,还吩咐说:“去找个郎中来,看看三娘究竟是什么毛病。”
正要出院子,忽然又跑来了一个小厮,那小厮十分紧张的说:“老爷!萧王殿下来了,点名要您接见!”
孟父太阳穴突地一跳,嘴里暗骂:“都怪这死丫头不给我省心!”
说罢,他果断转头,扔下孟淑雯不管去见盛南辞。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月色有两分朦胧之感。
盛南辞坐在椅子上,看着孟父从门口进来,神色一顿。
孟父亦是如此,他十分紧张的同盛南辞问了好,还询问了他的来意。
“不知道萧王殿下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盛南辞语气冷淡道:“令媛今儿在无辞居说的那些话,你是忘了吗?”
孟父脸色一紧,连忙赔罪:“萧王殿下恕罪!小女不懂事,微臣已经狠狠责罚她,并将她禁了足,微臣可以同您保证,再不会出这样的事!”
“你是孟贵人的父亲,也是本王七弟的外祖,按理说本王是要敬重你一些的。”说到此处,盛南辞话锋一转:“可你教养子女如此不上心,令媛心怀鬼胎也就罢了,还出口成脏诬陷他人,更不用提脏了本王和其他皇子的名声,你这完全不能功过相抵!”
孟父被盛南辞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求萧王殿下宽恕!微臣当真知错了,一定细心教导子女,再不让她犯这样的错误。”
“保证有什么用?”盛南辞依旧冷着一张脸:“本王记得,令媛前阵子也被禁过足吧?这才过去多久,你便放了她出来,教养松懈务必出乱子。”
冷汗至孟父的额角滑下,孟父磕了两个头说:“微臣该如何处置,请萧王殿下提示。”
“本王不想把事情做绝,可她疯疯癫癫,以后难免还会出事,本王也是为了你好。”
孟父哪里敢不听,连声答应:“是是是…”
“不如你把她送到京外吧,孟贵人孩子都几岁了,她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如今她的名声怕是不会有婆家愿意要,不如到另外寻寻婆家,姑娘家嫁不出去,受嘲笑的可是你。”
在朝为官的人,哪里有听不懂这弦外之音的?
盛南辞这样说,看似轻罚,只是把人送到京外了事,可人是有手有脚的啊!若是执意要进京,三年五年甚至十年,有的是时间够她谋算。
所以盛南辞的言外之意,是要孟父把孟淑雯送的远一些!
送走了盛南辞以后,孟父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终归是缓了口气。
明日进宫见景炀帝,他可以直接将送走孟淑雯的打算说出,这样也好宽了景炀帝的心,让他的怒气少些。
当天夜里天还未亮,孟父便吩咐人为孟淑雯收拾行囊,孟淑雯胳膊断了才接好骨头,正是要修养的时候,见自己房里的衣裳首饰都被人归置起来,心里不由一慌。
她以为父亲要把她送到自家庄子里小住一阵,待风平浪静了再让她回来。
谁知孟父竟然说:“为父在袁州有一处宅子,表姐住在那儿,她可以照应你。”
孟淑雯瞪大了眼睛:“父亲这是做什么?袁州距离京城有几天几夜的路程,为何要把女儿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还不是你整日犯错!如若不是你捅了大篓子,为父也懒得为难亲戚把你送过去!”孟父叹了口气:“为父表姐在那儿经营布庄,你到那儿可帮帮忙,学学理家之事,待过个一年半载,我去信托她在那儿为你找一户人家,让你做个正头奶奶。”
这话就犹如一记重锤,锤的孟淑雯头晕眼花,不敢相信。
她瞪着大眼睛问道:“父亲您这是说的疯话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孟父被这句话气的跳脚,指着她骂道:“你个不孝女!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好安排了,你还想如何?”
“女儿不去袁州,也不嫁袁州人!那里贫困潦倒穷山恶水,去那儿女儿还不如去死。”孟淑雯被吓得流出眼泪来:“女儿知错了,求父亲收回这些想法,不要送女儿走。”
“收起你的荒唐想法,你不去袁州还能去哪?”孟父狠狠的瞪着孟淑雯:“皇子、皇上,包括那个宁家的丫头,哪个是你惹得起的?还非要当皇子妃不成?安安生生的在外头当个正头奶奶,天高皇帝远,岂不舒坦?你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父亲莫不是觉得女儿是个庶出的,所以便对女儿如此不重视?”孟淑雯痛哭流涕:“女儿明明在外头受了委屈,您不为我撑腰也就罢了,竟然还要把女儿送出,世上哪来的你这种狠心父亲!”
这话气的孟父浑身打颤,一巴掌狠狠抽下去,孟淑雯胳膊一歪,骨头传来的疼痛顿时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胡言乱语,我看你也是活到份儿了!正头奶奶都不当,那我就找表姐给你说个做妾的亲事!”
这话说的就纯是气话了。
孟淑雯如果真被送去袁州,很大的可能是永远不会返回京城了,那孟父也不会离开自己久居的京城去见孟淑雯,父女二人就这样成了再也见不到面的亲人。
虽然孟父对于孟淑雯的所作所为很气恼,可身为父亲,他还是想让女儿过的舒坦些的,哪里会让她给小门小户做妾?
但孟淑雯听不出他的气话,被这话激的不可置信,脸色登时一变看向孟父。
“瞪着我做什么?”孟父恶狠狠的说:“你若再不知好歹,连亲事都没有,就给我老死袁州吧!”
将宁意瑶送回蓼香苑的墨染,刚回到萧王府,便碰上了在此等候的盛南辞。
盛南辞问:“你家姑娘,心情可好些了?”
墨染如实回答:“打了孟姑娘一顿,心宽了不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姑娘提起了殿下,说是殿下招惹了孟姑娘。”
说完这话,墨染垂下了头。
他本不想说,但为了自家姑娘日后好过些,他有必要也有义务帮宁意瑶解决任何为她造成困扰的人和事。
现在不敲打敲打盛南辞,日后成了亲还有宁意瑶的好果子吃?只怕盛南辞会越来越过分!
男人没有好东西,墨染心里默念:古人诚不欺我!
从前他是女子时对这点没什么想法,因为常日在宁意瑶身边,接触不到男人,如今自己做了男人,也就明白了。
见惯了那种整日恨不能醉死在花柳巷的男人,见惯了那种不敬正妻不拿妾室当人看的男人,墨染不觉得这世上有谁能让宁意瑶真正的幸福,所以他只能寄希望在盛南辞的身上。
所以孟淑雯必须远离他们的生活。
盛南辞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看来我有必要当面哄哄她了。”
在盛南辞眼中,宁意瑶一直都是冷静的形象,哪怕做出决定准备牺牲自己时,也是平静无波的,唯独在孟淑雯出现之后,宁意瑶再不淡定了。
孟淑雯两次出现,让宁意瑶生了两场气,盛南辞明白,宁意瑶这是吃醋了。
第二日,天高云阔,阳光刺眼,照在积雪上,会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无辞居的重新开张令许多人高兴不已,这其中包含了一大群以为宁意瑶会成为瑞王妃,所以永远关闭无辞居的人,毕竟皇家儿媳妇,哪里还能抛头露面的在厨房做事?
今日的主菜,宁意瑶打算做一道鸡,于是熟练的将鸡块洗净冷水下锅,放几片姜片去腥,捞出备用。
荔枝走进来,同她说:“姑娘,萧王殿下来了,此刻正在二楼。”
宁意瑶答应了一声,放入几粒冰糖在锅里,小火慢慢炒出糖色,放鸡块翻炒,接着放葱、姜、蒜、干辣椒、花椒、八角和桂皮香叶,倒入一些白酒大火煮开,接着用小火焖煮。
配菜她选了一道素菜和一道口蘑汤。
把口蘑洗净去梗,小火煎的微焦后切成小块加清水煮,调料只需放盐和少许香油、最后加点葱花香菜点缀。
这些菜都有些费工夫,而且全程都需要人盯着,不然不是口蘑被煎焦了,就是鸡肉发了苦,再加上食客众多,盛南辞在二楼等了许久。
一直到傍晚,才算是暂时休息了一番。
冬日天黑的早,此刻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食客们怕路滑不好走,所以晚饭不大在无辞居用。
盛南辞走出雅间站在楼梯上,就见银环和荔枝正在摆盘子,宁意瑶单手拎着炒勺出来,将里头的菜扣在盘子上。
他闻出来了,这是香酥腊肠。
那腊肠是御赐之物,和普通腊肠可比不了!景炀帝赏赐给他,他一点没留都给了宁意瑶,还告诉她东西少,不可在无辞居卖,留着她自己吃。
当时宁意瑶还用这腊肠借花献佛,为他吵了一盘香酥腊肠,那香味至今仿佛还留在他的牙缝里。
可今日他在楼上等了一整个下午,宁意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去,饭没吃一口,光喝茶了,喝了一肚子水。
又瞧着宁意瑶放回炒勺,坐下吃饭的样子,盛南辞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说道:“你真真儿要把我饿死是不是?连饭都不给我准备一碗。”
宁意瑶转头看他,直接一个白眼。
盛南辞想说的话顿时都憋在了喉咙里,半晌后才同一直说:“给本王准备一碗饭去!”
“无辞居没有萧王殿下的饭。”宁意瑶边说边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