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着从窗子外照进来，洋洋洒洒，落了满屋。
宁意瑶结束了暂时的忙碌，用温水洗干净手后，掀开帘子坐在了大堂之中，就着茶水和糕饼休息一会儿。
无辞居恢复生意以来，来的食客比以往还要多，生意好了就意味着要比往日累上不少。
之前香枣可以帮着上灶，烧火切菜都没问题，有时候还能帮着炒几道不费事的素菜，可如今香枣没了，荔枝她们在大堂干习惯了，一时进不得厨房，所以厨房之中就只剩下了宁意瑶。
她想着等回去了，看看蓼香苑内有没有可以打下手的，带来无辞居历练半月，实在不成手送回去也成。
她能完全信任的可靠之人不多，毕竟开食肆的，比起安全和干净，味道只能次居一位，若是找了个心怀鬼胎的人过来，趁着宁意瑶不注意在菜饭里动什么手脚，到时候她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荔枝额头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因为青枣和甜枣都是新来的，她要留下教她们，所以还要等个三五天才能来，这让宁意瑶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银环看出她有些不舒坦，走过来贴心的询问：“姑娘怎么了？可是哪儿不好受？”
“今早发现月事来了，这会儿腰酸的很。”宁意瑶如实回答道。
银环听完便笑了，小声说：“婢子一猜便是，今早见银镯换洗来着，婢子做了两条保暖腰部的棉带，这会儿冬天太寒凉，姑娘可别着凉了，又得难受。”
宁意瑶欣慰道：“你有心了。”
她说完，却发现银环一动不动的站在她面前，好似直勾勾的在看着什么。她抬起头来，只见银环正看向窗外。
无辞居内烧了许多炭火，每一桌客人进来时，晓惠都会在那桌子下头点上炭盆，以免客人觉得冷。
这样一来，烧炭添炭和来回送炭盆，便要再拿下一个人手，晓惠只能负责炭盆的事，无辞居的人手更是不够用。
无辞居暖和了，窗子也便经常开一会儿，虽然是冬天，但通风换气不可疏忽。
宁意瑶顺着银环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街上走过的赫然便是赵胜远！
她哪里不知银环为何要那般盯着赵胜远看。
赵胜远此人是个好色之徒，曾经还打过她的主意，自家府内的姑娘但凡有点姿色，更是叫他脏了个遍，银环姿色不俗，当然躲不过毒手。
后来银环有孕又落胎，染上了病症，浑浑噩噩的出了府进了蓼香苑，也是个可怜人。
宁意瑶再定睛一看，赵胜远身旁的人是赵月岚，之前银环就是伺候赵月岚的，如果赵月岚真的把银环当成自己房里的丫头，那赵胜远发疯时她便应该维护。
就算赵胜远是在赵月岚不知情的情况下，对银环行了恶事，那过后赵月岚知道，为何不替银环讨回公道？还放任银环只剩半条命被赶出了家门。
这对兄妹，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能是在宫里受刑，赵胜远的腿有了毛病，走路不似从前那样顺畅，加上手掌被盛南辞刺了个窟窿，已经算是个残疾了。但这也并不耽误他好色，身边有路过的姑娘，他还是愿意多看两眼。
察觉到银环情绪不对，宁意瑶问：“那棉带子你可带来了？”
银环回过神来：“回姑娘，婢子放在晓惠屋里了，怕这儿人来人往的，再弄丢或是弄脏了。”
“成，你帮我取来吧，待会儿我换上，这腰酸的厉害。”
今日无辞居的主菜做的是香菇炖鸡腿，汤汁浓稠，香味四溢，食客轻轻一咬鸡腿肉便脱了骨。
菜的香味顺着窗子飘到了街上，赵胜远兄妹当然闻到了。
他们一同转头看向了无辞居的招牌。
说实话，赵月岚是有些不敢进的，因为之前她有着才女的名声，父亲姑姑等亲戚都是那般得宠，但如今物是人非，她哪里能自辱面子进去呢？
可赵胜远看见的却并不与赵月岚一样。
他一眼便瞧见了坐在窗边的宁意瑶。
她的样貌艳丽的如三月桃花，叫人看了便收不回视线。
眼看着哥哥拔腿便往无辞居走，赵月岚慌忙去拦，说道：“哥你疯了？萧王和四皇子都是无辞居的常客，你这么进去，他们若是来了咱们少不得要被奚落一番。”
“我怕他们？”赵胜远冷哼一声：“从前我把他们哪个放在眼里过！”
“从前是从前，现在咱们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吧！”赵月岚忍不住劝道。
这话顿时让赵胜远不悦起来。
他便是那种浑身上下没半点优点，却又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的人，哪怕自己做了天大的恶事，在他眼里那也是屁大点儿的小事。
从前赵进广还把持着青藤书院时，能让他在里头读书，哪怕书没读进去一本，大字不认识两个，赵进广也有办法为他制造假成绩。
可如今没有赵进广，赵胜远也没资格去青藤书院读书了，连纨绔子弟他都不配当。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高高在上，把所有人踩在脚底，尤其是临近年关，赵太后赏了些东西和银钱给赵家，为了让剩下的两个孩子过一个像样的年节，赵胜远便又张狂起来了，觉得自己终归是有太后做靠山，和别人不一样。
他哪里会在乎让旁人的举步维艰。
“凭什么夹着尾巴做人，府里头那没滋没味的饭菜我吃的腮帮子疼，今儿都到无辞居门前了，不进去对得起我吗？”
说罢，他抬腿便往无辞居中走。
宁意瑶看懂了他的意思，转头同葡萄说：“厨房里泔水桶满了，去把它倒了。”
葡萄答应一声，提起泔水桶便要往后院走。
宁意瑶又说：“我昨儿看见外头有几条狗，恐怕是没人喂养的，把泔水倒在前头，它们也能糊糊口。”
葡萄觉得奇怪。
平日里她家姑娘心很善，打烊之后都会揣几个肉馒头走，看见有流浪街头的小狗小猫，便会撕一些肉馒头给它们，哪里叫它们吃过泔水？
但葡萄什么事都不会多嘴，宁意瑶叫她做什么，她便会做什么。
于是她又转头奔向正门。
为了保暖让无辞居不受冻，正门安了厚厚的棉帘子，若是不掀帘子是出不去的。葡萄刚走到门边，正好赵胜远迎门而进，掀开帘子便撞在了泔水桶上，葡萄一个没拿稳，泔水洒了赵胜远一身。
只听赵胜远大叫一声，呵斥：“你这贱人做什么！”
宁意瑶立马站起：“葡萄，食客们还吃饭呢，快把这儿清理干净。”
被浇了一身泔水的赵胜远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葡萄，直接说道：“不成，爷这衣裳贵着呢，她给爷弄成这样，这衣裳洗都洗不出来，便是废了！”
宁意瑶走过来，拍了拍葡萄的肩，示意她将剩下的泔水倒出去，趴在她的肩头小声道：“去报官。”之后面向赵胜远说：“她一定不是故意的，也是赵公子进来的不巧了。”
“怎么着，这还是我的错？”赵胜远气的要发疯：“今儿不把爷这身衣裳赔了，信不信爷砸了你这无辞居！”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宁意瑶冷笑一声：“在场的食客们可都瞧着呢，是赵公子进来后撞的葡萄，又不是她有意撞的你，怎的还不依不饶起来？要砸店，好啊，赵公子既有那个能耐，砸了便是，不过我会同你拼命的。”
赵胜远差点被这句话激的真砸了无辞居，但被赵月岚死死拉住。
“哥，你可别让她骗了！如今连皇上都向着她，咱们惹了她还能有好果子吃吗？你可别忘了，表哥成亲皇上都没让咱们去！”
她的言外之意是，如今他们还有好吃好喝，那是景炀帝仁慈，但若他们还像以前那般，景炀帝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可赵胜远气在喉头，哪里听得进去妹妹的劝告？
“我今儿非得让她知道知道，惹了爷是什么后果！”
宁意瑶半点不让，拿起一旁的扫帚横在胸前。
赵胜远想伸手拿些家伙事儿，可手边什么也没有，便卯着劲儿往屋里闯，宁意瑶等的就是这一刻，手持扫帚又劈又打。
扫帚是竹条编的，这每一下都抽的赵胜远连连呼痛，可面子的事比天大，他咬着牙继续往里冲。
食客们都被宁意瑶这个弱女子惊到了，不少人都站起身来，一致对外的要将赵胜远赶出去。
宁意瑶看准时机，扔掉扫帚，一手钳住赵胜远的后脖颈衣裳，趁着他被人推搡的动弹不得，死死将他往下按，另一只手拿着腰间的玉佩，用尽全力的往他脸上硬戳。
玉佩很硬，因为雕的是鱼形，鱼尾巴卷起，硌的赵胜远鼻子嘴唇全破了，眼睛因为被玉佩划了一道而不敢睁开。
赵月岚努力阻拦想要护住哥哥，可一个弱女子的力气能有多大？况且食客人数太多，又有好几个男子，赵月岚被挤的差点出了门，赵胜远更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打的无力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