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此时,突然一声雷响,天上乌云密布,雷电亮光时不时闪烁在云层之间。
这道雷,就如劈在曹珂天灵盖一般,让他浑身一个哆嗦,差点摔倒在地。
隐约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辛槐。
杀死辛槐的那一晚,也是一个大雨夜。
作为好友,他知道辛槐此人心肠极善,对待可怜的人或事物都会伤感几分,再竭尽所能的帮助对方。
这样的性格,注定活不长久!哪怕天赋异禀,是旁人口中的凤毛麟角,但单单是这种心软的性格,就已经为他堵住了活路。
那一天,赵阁老找到他,让他把辛槐骗出青藤书院,曹珂不明所以,但是也照做了。他说赵阁老的学生,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说的话,他没有过问的道理,更不能不听从。
于是他利用辛槐之前救下的那个女孩为筹码,让辛槐在晚上去到酒肆之中,但曹珂自己都没想到,这样的事竟然能导致辛槐的死亡!
盛樊廖豢养的死侍几乎是从天而降,一刀便了结了辛槐,浑身是血的辛槐倒在雨中,被推入了早就为他挖好的深坑,而他留在地上的血,则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干净净。
他被赵阁老的心腹捂住了嘴巴,眼睁睁的看着辛槐没了气息,被埋进了土中,随着假山盖上,他仿佛没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接着,曹珂就得到了赵阁老的‘指示’,要他成为新一届榜首,替赵阁老的儿子赵胜远扫清所有的障碍。
这件事一直都是曹珂的噩梦,但他却解脱不得,因为赵阁老给了他一大笔钱,满足他的吃喝嫖赌,让他从内疚和后怕之中活了过来。
可当辛槐浑身是血的又出现在曹珂面前时,曹珂彻底慌了神,面色惨白,瞳孔猛然放大,控制不住的往后躲着。
而那个满身鲜血的辛槐见他这样,却伸出手想要将他扶住,这吓得曹珂挥动着双手,大喊道:“不是我杀的你!都是赵阁老让我这样做的!”
海大夫闻听此言,顿时眯起了眼睛。
曹珂继续疯言疯语道:“是他为了他儿子,是他联合二皇子这么做的,与我无关,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海大夫侧头看向了曹珂很害怕的那个人。
那个人是海大夫的手下,估计是曹珂心里有鬼,将这手下认成了早已经死亡的辛槐。
于是他给了手下一个眼神,让手下再走近一步,曹珂吓得屁滚尿流,一路退到了墙角,直至退无可退,绝望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一旁的赵阁老脸色难看极了。
“你个疯子!你是疯魔了不成,胡言乱语什么呢!”
海大夫打断了他的话:“他是在恐惧,这说明他把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吐出来了,赵阁老,此事可与你有关!”
赵阁老面色一凛,瞪向海大夫:“一个疯子说的疯话罢了,你觉得有几分真假可信?海大夫可是御史台的老人儿了,这听风就是雨的毛病得改才是!”
“是否为听风就是雨,还得要皇上判定才算,等到了皇上跟前儿,希望赵阁老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雨很快便停了下来,大雨过后,一地的残花败叶。
宁晏茗手撑着一把素伞,来到了无辞居二楼雅间,挑了个靠窗子的位置坐下。
宁意瑶不一会儿便过来了,手中端着两道菜放在桌子上,说道:“二哥哥学业繁忙,妹妹开了食肆这么些天,你才能赏脸来这么一回。”
“在家的时候成天吃你做的菜,还用得着来食肆解馋?”宁晏茗淡淡一笑,夹了口菜并未抬头的说着:“你那点心可真是管用,两块点心下肚,真相被他吐了个干干净净。”
说起来,宁意瑶也是才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
好像做菜时只要想着什么,菜品便会出现什么效果。
“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不值一提。”宁意瑶问道:“倒是赵阁老和海大夫,他们怎么样了?”
“已经离开青藤书院了,这会儿书院没了人管制,我也才有空隙能出来。”
“他们进宫了?”
宁晏茗回答:“不错,还带着曹珂。”
此时此刻,曹珂跪在景炀帝的面前,抖若筛糠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景炀帝则皱着眉头,听海大夫重复着刚刚发生的事。
接过海大夫递过来的信,他把字迹对比了一番,一个是当做证据的信,一个是曹珂平时写的东西,字迹完全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们哪里会知道,宁晏茗善于模仿人的字迹,笔的落法、力气和速度,他只要看几遍就能完全记下来。
想要伪造一封曹珂的信,那只能说是轻而易举。
景炀帝一掌将信拍在桌上,厉声道:“赵阁老,如今你还想怎么说!”
“皇上,微臣冤枉呐!”赵阁老顿时跪了下来,说道:“曹珂是微臣的学生不假,但他说的话又有谁能证明真假?万一有人贿赂或威胁了他,那微臣的清白岂不是任人拿捏了?”
“荒唐!分明是你威胁了曹珂在先,为了你的儿子赵胜远,杀了辛槐,这里头的水多浑,想必你心里清楚!”海大夫说道。
“海大夫何苦这么着急为我背上罪名?”赵阁老老泪纵横道:“我为皇上尽心尽力这么多年,我赵家也是勤勤恳恳处处小心,生怕惹到其他人的算计,这其中的不易,哪里是你能懂的?你就这么三言两语便要给我定罪了吗?”
景炀帝看着两人打嘴仗,脸上不悦更甚,怒吼说道:“都给朕闭嘴!你们两人都是朕的老臣了,如今想的不是查出真相,解决问题,而是在这儿打嘴仗,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二人均齐齐下跪,以额头贴地说道:“微臣知罪!”
景炀帝又看向曹珂,再一次问道:“辛槐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此事与瑞王和赵阁老有什么关系?”
此刻曹珂的药劲儿下了不少,但脑袋依旧不清醒,只是浑浑噩噩的重复着:“我没杀人,你不是我杀的,都是赵阁老和瑞王,是他们让人杀你的,我是无辜的,求你放过我!”
赵阁老在一旁听着心里气愤难当,但这种时候他又不能为自己辩解,否则在景炀帝的心里,他的形象会大打折扣。
于是他脑筋一转,哭着对曹珂说:“你虽是我的学生,我却也是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待的,究竟是何人威胁了你,让你这么污蔑你的老师?你别怕,当着皇上的面你说出来,老师自然会保护你!”
曹珂抬起头来,见眼前的人从辛槐变成了赵阁老,心里非但不安心,反倒更加了一丝恐惧。
他又往后退了一些说:“学生不能再这样为您骗人了,求求您放过我吧!”
赵阁老气的几乎要吐血,转头对景炀帝说:“皇上微臣瞧曹珂这样应该是疯魔了,他分不清对错辨不明是非,说出的话也不值得相信,您应该让海大夫再继续查一查,还给微臣一个清白。”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要什么清白?”海大夫冷哼一声说道。
景炀帝当然看出了端倪,但是除了那物证还有些可信度以外,人证的状态明显不对,像喝醉了酒一样神情恍惚胆小如鼠。
这样的证词,确实不能当真。
于是他想了想,对海大夫说道:“此事你再好好的查一查,朕给你五天时间,务必要水落石出。”
“皇上!人证物证都在您的眼前了,还需要查什么?”
海大夫不可置信的看向景炀帝。
他赵家究竟清不清白,他赵阁老究竟干不干净?海大夫不相信景炀帝一点都不知道。
无非是因为赵阁老有一个得宠的贵妃妹妹,而那个贵妃妹妹又肚皮得力的生下了一儿一女罢了。
当年赵贵妃不过是偶然之下救了景炀帝一命,不成想这救命之恩竟然成了赵家的救命稻草,让景炀帝罔顾人命,放任赵家这样不管!
海大夫心如刀割,不敢相信自己追随了多年的君王,竟然是这样的人。
而景炀帝只是深深的看了赵阁老一眼,眼神之中有一丝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赵阁老心中明白,五天的时间他要为自己洗脱嫌疑,否则就算是景炀帝有心庇护,也使不出什么力气。毕竟御史台是凌驾于顺天府的存在,而御史台的言官御史又多是先皇的旧人,景炀帝不敢太招惹他们。
离开皇宫的路上,海大夫与赵阁老并肩而行,海大夫对着赵阁老说:“不用你得意的太久,真相我迟早会查清。”
赵阁老微微一笑:“那就祝你朝日查清真相,为我彻底洗清嫌疑。”
海大夫被赵阁老这一句话气的半死,看着赵阁老渐渐走远的背影,他狠狠一跺脚。
守在宫门前的墨临,看见了出宫的赵阁老,回身便来到了无辞居,将此事告诉了盛南辞。
“看来这一次海大夫败了。”盛南辞说道。
宁意瑶接话道:“他的失败尽在我们掌控之中,若是他成功的太顺利,反倒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