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赵嫔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您是想让妾放弃静儿？”
赵太后几乎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静儿也流着我们赵家的血脉，我当然也不忍心，可你哥哥已经败了，如若廖儿再不争气，赵家这一脉，可就要折在我百年之后了。”
如今她是最尊贵的女人，她姓赵。
可她死了以后呢？凭赵嫔的本事和盛樊廖的能耐，赵嫔可能当上那个同样姓赵的太后吗？
此刻的赵太后十分紧张，怕自己死前没能为赵家铺好路，又怕盛樊廖不能当上皇帝。
这些道理赵嫔明白，可身为人母，她做不到啊！
“妾生静儿时难产，差一点就没命了，鬼门关闯过来一趟，自然是怕静儿受伤害的，妾是她的母亲，怎能伤害她？”赵嫔流下眼泪来，痛哭流涕。
赵太后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是妇人之见！好孩子你宽待她是对的，可你摸着良心说，静儿她是个好样的？”
赵嫔咬了咬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就算你能顺顺利利的把静儿捞出来，下一次保不齐她还会惹出什么大事来！短短一年之间，她从最受皇帝宠爱的娇贵公主，成了杀人害人的恶魔，你看不懂吗！”
“求太后救救静儿吧！”赵嫔听不进去赵太后的任何话：“妾向太后保证，一定约束好静儿，叫她不准惹祸，太后您信妾！”
看着这样的赵嫔，赵太后心里并无波澜。
她心中固然难受，但到底不是亲生母亲，虽然那是自己的亲孙女，却也只能处理掉，这是无奈之举。
若是她可以，她也想救下盛芳静，可她做不到。
“我还如何信你？好好的孩子变成这样，你身为人母责任是最大的！”赵太后叹了口气：“你可不止静儿一个孩子！那也是我的孙女，我如何不心疼？但你也要为廖儿想一想才是，万万不能让静儿拖了廖儿的后腿啊！”
赵嫔抬起头来，脸上一片迷茫。
“静儿这件事若是处理的得当，可能还会激起皇帝的愧疚和怜悯，你能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否则你就在嫔位上熬着吧，熬到儒儿成了太子，荣贵妃坐上我的位置，到时候你两眼一黑，有你后悔的！”
拿盛樊廖的以后告诫赵嫔，赵嫔不敢不听。
她也明白，自己这样做，好处是一定多于坏处的。
只是她不忍心罢了。
外头，昌德侯府的人找上门来，董郑氏身穿素衣，哭着跪倒在宫门前，要为她的儿子讨个公道。
景炀帝猜到她会来，毕竟当初董庆才的恶行刚被发现时，董郑氏替自己儿子遮掩辩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慈母多败儿，这句话是至理名言，亘古不变。
他对叶公公说：“把人带进来吧。”
董郑氏此刻就犹如疯了一般，进殿虽向景炀帝请了安，可行为举止却不似从前。怎么说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又嫁到了侯爵府做正头奶奶，理应是最端庄的才是，如今不认识她的人见了她，绝对想不到她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皇上，五公主实在是太恶毒了！”董郑氏气的脸都红了，捶胸顿足的说：“她给臣妇儿子带了数不清的绿头巾，明知臣妇的儿子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她却依旧大了肚子，全京城都是知道这事的！”
景炀帝没说话。
“臣妇那可怜的儿子，浑身上下全是伤，连块儿好地方都没有，可想而知他受过怎样的虐待！更不用说他还死在那恶妇手上，皇帝您要给臣妇一个交代啊！”
这下景炀帝开口了。
他问道：“你想让朕怎么做？”
“自然是对五公主用刑，再杀了她偿命，不然怎能让她解我儿子之苦！”
说这话时，董郑氏完全忘了她和景炀帝的身份，此刻的她只是一个疯魔一般的母亲。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她都是捧在手心里的，犯了再大的错也没被打过一次，怎的当了驸马，却受尽了虐待？她不能忍！
“笑话。”景炀帝冷笑一声：“董庆才他陷害自己结发妻子，又对疑似自己的骨肉下毒手，那时的他还不知自己不能生吧？可他还是对他的孩子下了毒，以此栽赃到妻子头上，最后还要杀了妻子灭口，这等男子，死一千次都不为过。”
就算他这些年来挨了宋皇后这么多白眼，就算半年都未必能看见宋皇后向他请一次安，他也从未想过要害宋皇后。
哪怕是他曾经动过让赵嫔做皇后的念头，他也只是想让宋皇后假死离宫，这样既能给了她自由，也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如今他想通了，也后悔自己曾有过那样的想法，所以对于董庆才这样的人，景炀帝十分看不上。
董郑氏的上下嘴唇碰了碰，半晌才想起反驳的话：“皇上，您怎么能这样说？这天底下本就是以男子为尊，男子是天啊！宁意瑕那贱人嫁进来几年没下一个蛋，杀了她难道不对？”
“你真是不可理喻！”景炀帝看着董郑氏，只觉得太阳穴都疼了：“你儿子生不出来，你赖儿媳妇做什么？罢了罢了，和你说这些也是无用，来人呐，把她带走！”
“皇上，臣妇还未说完呢！”董郑氏死命推开过来拉她的叶公公徒弟，对着景炀帝叫喊道：“臣妇儿子不能白白丧命啊！皇上，您要为臣妇做主！他日后是能有大出息的孩子，如今就这么死了，这也是您的损失啊皇上！”
徒弟依旧在拉她，可董郑氏一口咬在了徒弟的胳膊上。
叶公公见状，走过来直接就给了董郑氏一耳光。
董郑氏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叶公公，不知是不是巴掌打的太狠了，她半边脸都麻木起来。
“你敢打我，挨了一刀的东西，你竟敢打我！”
说着，董郑氏站起身来，便要扑向叶公公。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董郑氏这是真的疯了。
她疯在对儿子董庆才畸形的母爱，董庆才犯错她不管，有人要惩罚儿子她却不同意，想让全天下的人都迁就董庆才、伺候董庆才，哪怕是这江山之主，听见董庆才三个字也要低头。
这样的想法，就是一步步将董郑氏拉入疯魔深渊的枷锁。
叶公公一脚踹在董郑氏腹中，将人踹翻在地，高声道：“你惊扰了皇上，留着你的性命已经是皇上仁慈大度，若是夫人还这样粗鲁，那别怪奴才不客气！”
在董郑氏的喊声当中，她被人拖了下去。
景炀帝头都没抬，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继续批折子，同叶公公说：“上次朕已经敲打过昌德侯府了，你去传旨，如若处理不明白，明日让昌德侯亲自进宫见朕。”
叶公公眉眼低垂，知道景炀帝这是真的生气了，已经不打算给董郑氏留活口了。
夫家想弄死媳妇，有数不清的办法。景炀帝这样的身份下令不太合适，就让昌德侯府来做这把刀。
“皇上，那五公主那边？”叶公公试探着问。
景炀帝手上的动作一顿，依旧没抬头：“好好的公主府她放着不住，回宫住也是不成的。”
“皇上的意思，是让五公主住在顺天府？”叶公公有些不敢相信。
景炀帝瞪了他一眼：“宁府尹每日要办案，还要抽出手来安顿她，哪有那么多闲时候？就把她接到慎刑司吧。”
外头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叶公公走在外面，享受着阳光的照耀，却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处罚，没有训斥，却只是把人接到慎刑司。
连对董家的表示也没有。
若这些都不算奇怪，那景炀帝连堵百姓的嘴都不想堵了，难道不令人怀疑吗？
叶公公打了个哆嗦，想到适才景炀帝的脸色，明白五公主活着的时间不会长了。
只有人死了，才算是补偿了杀人的罪过，老百姓才会消气儿。
当天晚上，盛芳静闹的很厉害，一直吵着要见母妃，又吵着要让赵太后和盛樊廖给她撑腰。
但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没有人理她。
可能是喊累了，盛芳静靠着墙坐了下来。
一个宫婢打扮的人走了进来，盛芳静并未正眼看她，只是说道：“如果不叫我母妃来，本公主无论如何也不会吃的，有能耐你们就把握饿死，到时候我父皇不活剥了你的皮！”
话音刚落，盛芳静瞧见面前的宫婢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赵嫔的脸。
她顿时喜极而泣，扑了过去抱住赵嫔：“母妃你怎么才来！我都要怕死了！”
赵嫔心里酸溜溜的，但却笑着安慰：“你父皇因为此事气坏了，想来见你也不容易。”
盛芳静语气撒娇道：“父皇气也就是气那一会儿罢了，母妃可是来带我出去的？”
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女儿，赵嫔实在是不忍心。
但赵太后的话一直响彻在脑海，她不得不狠下心来。
“自然是带你出去的。”赵嫔拿出了自己胳膊上挎着的篮子，篮子里装着两样点心：“听闻你一直没吃饭，饿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