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皇后似乎有些震惊。
她看向景炀帝，二人沉默了半晌，最后宋皇后才抿了抿嘴角说：“她救过皇上一命，是您的救命恩人，此事不论事实如何，救命之恩皇上不能不顾。”
景炀帝看了看宋皇后，明白这段话里藏了多少的辛酸和愤怒。
他想不起来这些年他用这段话搪塞了宋皇后多少次。
明明才半年多的时间，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转变了多少，但就因为现在想得多了，他才发觉之前经历过的事，有很多都是不对劲的。
就比如他的大儿子病死的事。
“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就算她救过朕一命，但这也不是她能胡来的理由。”景炀帝有些惭愧的叹了口气：“从前是朕想的太少，如今什么都想通了，才发觉事情的可疑。”
“皇上想怎么做？”
“自然是要查。”景炀帝说：“你是静儿的嫡母，她的后事就由你来操持吧，对外便说她是自戕，也好圆了皇家的颜面。”
虽然他并未提赵嫔二字，但通过他这么反常，宋皇后哪里猜不出这事情的真相？
送走了景炀帝后，宋皇后坐在梳妆台前，喝了一盏温燕窝，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玉佩拿来炭添了两块，又给宋皇后披了件衣裳：“外头雪正大着，娘娘怎么不留皇上？”
“长久未同寝的夫妻，共处一室都是尴尬。”宋皇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明明保养的很好的面容上，已经能看出了藏不住的细纹。
岁月催人老，这把叫岁月的刀划过所有人的脸，只是伤口深浅不一。
宋皇后语气平淡道：“第一次见赵嫔时，本宫还当她比本宫小了十几岁，后来才知道，不过三五岁罢了。”
那时玉佩也记得，她是宋皇后从娘家带来的。
“刚开始赵嫔娘娘也是很尊敬娘娘的，婢子还当她是个好的，真是没想到后期她能那样坏。”
若放在平时，宋皇后会轻声斥责玉佩不能乱说话，隔墙有耳，让有心之人听了去，玉佩容易遭遇不测。
但这次宋皇后没阻拦。
“本宫知道她心眼坏，心思毒的好像毒蛇一样。可即便是这样，本宫也没想到她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下得去这个狠手。”
玉佩不解的问：“亲骨肉？娘娘您是说五公主？”
“五公主死的可当真蹊跷啊。”宋皇后略带嘲讽的笑了一下：“她杀了本宫的儿子，又杀了她自己的女儿，可惜，这笔账依旧没清。”
“娘娘如今有儿有女，也重拾了皇上的敬重，反倒是赵嫔一日不如一日，想必也猖狂不了多久了。”
提起有儿有女，宋皇后想起了盛南辞。
她往门的方向看了看，见门窗紧闭，屋内再没旁人，她低声问：“说起辞儿，他能文会武，虽没在宫学读过几年书，但却是个皇子之中拔尖儿的。现在他有了嫡出的身份，只需一个强有力的岳家提携，彻底扳倒二皇子那是指日可待。”
“萧王殿下是优秀的。”玉佩轻声说。
“优秀又怎样。”宋皇后有些郁闷：“富安公府那么好的条件，几代忠心在皇上那儿都是有数儿的，和康家结亲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可他却一门心思的想娶宁尚书的女儿。”
玉佩说：“宁尚书也是正经的文官出身，加上他儿子又是正三品府尹，父兄皆在朝为官，宁家姑娘也算是不错了。”
宋皇后何尝不知宁意瑶的条件不错？
临危不乱，做事有章法，聪明通透，和盛南辞算是强强联手，何况家世又不差。
可玉佩并非朝中人，她看见的实在是太浅。
“宁家那姑娘可愿意？她不愿嫁给辞儿，那怎么做都是徒劳，反倒是伤了富安公府的心。康家铁了心要把女儿嫁给辞儿，甚至还要倒贴些什么，一等公爵人家，其实那样好找的？”
皇子挑选贵女为正妻，人家高门大户何尝又不是挑选皇子？只有最核心的利益，让两边人同时受益，这比买卖才算是划算。
真娶了宁意瑶为妻，得益的也不过是宁家罢了，盛南辞摊上什么好处了？
作为盛南辞的嫡母，宋皇后是打算将他捧上皇位的，考虑的自然要多些。
儿女情长这四个字，就像是缥缈的云烟，看似存在，实则用力一吹便散的没了踪影，在皇位这座大山面前，情分二字太便宜了。
“娘娘，那您接下来该怎么做？上次瑞王成亲，康家姑娘去了，和宁家姑娘吵起来闹了好大一个没脸，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主动了。”
“我们要娶人家姑娘，还能指望人家主动？”宋皇后想了个主意：“宫里头梅花开的差不多了，不如就在宫里办一个赏梅宴，叫几个适龄的姑娘进宫凑凑热闹。年轻人，凑到一起难免不会心生情意，没准儿辞儿到时候看康家姑娘就顺眼了呢。”
忙碌了一整天的宁意瑶，和荔枝等人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白雪，缓缓走在回尚书府的路上。
她已经知道了董庆才死的事，只是还不知盛芳静被如何处置了。
葡萄兴奋的说：“这叫什么？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当初大姑娘在董家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怎么着？真是恶人自有天来收啊！”
荔枝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小点声，在路上说这话，让别人听了去你还活不活命了？”
葡萄闻言声音小了些：“我今早听二公子身边的小厮说，昌德侯府那夫人闹到顺天府要讨尸身，皇上一句不给，她连声都出不来，听说她今儿还进宫去闹了呢。”
银环就当是听了个热闹，问：“然后呢？”
“然后就被送回家了啊！听说出宫门时两个内侍架着呢。”葡萄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过她被送回昌德侯府以后，听说皇上身边的首领公公亲自去了一趟，之后就不知道了。”
宁意瑶直接说道：“董郑氏此人，怕是活不长了。”
“姑娘为何这么猜？”荔枝问。
“她之前为何被禁足？如今又一次犯错，上头的能容忍她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