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宁意瑶所料,盛南辞留心着昌德侯府,发现昌德侯府快亮天时出去了一辆马车,墨迟留心查看了一番,发现马车上的人正是董郑氏。
那时的董郑氏,已经是一具尸身了。
三天后,董家人说董郑氏因儿子忽然丧命,心情低落染上了病症,所以没挨过去,对此董郑氏的娘家倒是没多少说法,毕竟董郑氏进宫大闹的事郑家是知情的,为了不引火烧身,他们也就当董郑氏真是病死的。
而盛芳静自尽的事一传出来,老百姓也都一阵唏嘘。
“五公主和驸马,那是豺狼配虎豹,两人这会儿到地下团聚,倒不用继续害人了。”
这是无辞居中一个客人说的话。
宁意瑕听闻董庆才被杀时,她正在绣花,心猛的一顿,针尖扎在了手上,两滴血滴在绣布上,顿时染红了一片。
她忙问:“真的吗?”
婢女回答:“一群人都看见了,他叫五公主用铜壶砸中了后脑,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下去,听说脖子的骨头骨折了,骇人的很,一口气直接咽了。”
宁意瑕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并没有说什么。
曾经那个害她性命的人如今不得好死,宁意瑕的心里是高兴的。
但作为董庆才曾经的妻子,宁意瑕也不好表示的太高兴,不然容易落下不好听的口实。
元春过后,宁意瑶抽空和宁意珠一起去了葛家,葛夫人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心里美滋滋的,喜悦都挂在脸上。
她知道,宁意瑶是三品大员家中的嫡女,那自然是要高嫁的,不可能看得上葛家。
而且她本身也是喜欢宁意珠多一些。
这姑娘率真、单纯,活的就是一个真诚,纵然有些小毛病,在人的品性衬托下,也都成了无关大雅的事。
现在的宁意珠,再也不是从前的宁意珠了。从前跟在宁意珍身边,她感受的都是怨毒和讥讽埋怨,如今脱离了那对可怕的母女,常跟在宁意瑶身边,她内心里真正干净的一面被重新挖掘出来,倒是吸引人。
“我啊,就想有个闺女,可天不遂人愿,我是没有儿女双全的福分了。”葛夫人看着宁意珠,乐呵呵的说:“以后啊,你们常来,就把这当自家一样,不要拘束。”
看着葛夫人这样热络,宁意瑶心里有了数,帮着自家妹妹说:“可惜我经营着无辞居,倒是不能常常来陪夫人,若是夫人想咱们了,就让五妹妹经常过来吧。”
这话正合葛夫人的心意。
她家虽然是京城老人儿了,但毕竟葛家并不算什么高官,又外放多年才回京不久,根基并不稳,贸然求娶宁家的姑娘,只怕宁家会不同意,还容易招来邻里的闲话。
所以她一气儿请来两个姑娘,也是为了打个掩护。
从葛家回来以后,宁意瑶把葛家大致的情况同宁意瑕说了一番。
“葛家宅子并不偏僻,虽不如咱家的大,但是前院有池子,后院正房六间,独门独户,听说那宅子还是先帝赐的呢,也是沾了皇家的光。”
“葛家的人口怎么样?”
宁意瑶刚想回答,听姐姐问起笑着说道:“人口更是简单,就葛家老爷子和葛夫人,外加葛主事,五妹妹性子简单,也并不明白什么庶务,真嫁到了什么大户人家,一时半会儿还管不上差事,但葛家没什么多余的人,妯娌姑妹都没有,五妹妹嫁过去便是享福。”
“这样说来,那葛家还真算个好人家。”宁意瑕说起这个,言语有些担心:“就是不知道五妹妹愿不愿意啊?葛家这样的风评,想来父亲是会同意的,只怕五妹妹不愿意,咱们瞎撮合一通。”
女子成亲,哪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这件事宁意瑶也好,宁意瑕也罢,再操心也是无用。若是葛夫人真有那个心,那就常常见宁意珠,两人处出感情了,再向她透露意愿,接着葛家便是走明路求娶下聘,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边宁意瑶还在操心宁意珠的事,那边她就有自己的事要操心了。
宋皇后要在宫中办个赏梅宴,别人可能不知,可宁意瑶不会不知,宋皇后这是司马昭之心,真正的用意她很清楚。
尤其当知道这场赏梅宴请了京城大半未出嫁的贵女,却独独没有她,她便更有数了。
几个皇子也都在场,这其中也有公主,不过盛樊廖正值禁足,便没有他。
康禾鸢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许久。
自打上次在盛樊廖的婚事上丢了脸后,她便立誓要将丢掉的颜面捡回来,所以这一次她十分重视,天还未亮便起来打扮。
她肤色不透亮,穿藕荷色的衣裳有些显黑,葱绿色的衣裳衬得她脸上的痘似乎有些明显,一早上穿穿脱脱好几件,最终选中了一件烟罗紫色燕子归春的长裙。
首饰方面,她当然也是废了许多心思的,戴了一对玉镯,镯子通透碧绿,水头极好,十分衬人肤色。头上则是一支赤金红宝的蝴蝶簪子,这簪子是宋皇后之前赏的,戴着一来是彰显身份和气质,毕竟皇后娘娘赏的玩意儿,其他女子可没有。二来是为了讨好宋皇后,表示自己听话懂事还知恩图报。
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康禾鸢还是有些不满意,又将耳朵上的耳环摘了,说道:“这耳坠子和簪子不搭,你去把我那对红珊瑚的取来。”
虽然她极费心思,可出来的效果却总是不尽人意。
烟罗紫颜色重,赤金红宝的簪子又妥实有分量显身份,再加上红色的耳坠子,几种颜色加在一块儿活脱脱一个年过三十的妇人家,尤其她为了遮盖脸上的痘和斑,还将脸涂了个煞白,少女感被这么一遮,瞬间荡然无存。
宫中的红梅摇曳生姿,颜色鲜艳,在冰天雪地中傲然挺立。
宋皇后坐在正上,盛南辞则坐在下座,和宋皇后有些距离。
盛兴儒在人群中找寻着宁意瑶的身影,却发现她压根没来,这才知道宋皇后根本没请宁意瑶,心中也约莫出了一些想法。
瞧着打扮的十分郑重的康禾鸢,宋皇后控制不住嫌弃的皱了皱眉头,同一旁的玉佩低声道:“康家姑娘这是什么心思?打扮的这样隆重,岂不是摆明了这宴是为了她办的?”
玉佩抬头看了一眼康禾鸢所在的方向。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宋皇后乃中宫,是不会出面招待的,所以一直都没同康禾鸢近距离见过。可玉佩是宫婢,她去哪都方便,刚刚应宋皇后的命把金桔赏给一众姑娘时,离近看了康禾鸢。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面团滚进了面缸,那张脸似乎一笑就能飘下来一层的面粉,玉佩都不忍细看康禾鸢脸上的褶皱,才十几岁的少女硬生生被这妆拖老了十几二十岁。
离远看的宋皇后,只觉康禾鸢的打扮很显老气,如果她再年长十岁,这身打扮完全没问题。
宫中的女人都是什么牡丹、月季和芍药,却都想往芙蓉海棠上装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鲜嫩清爽一些,可康禾鸢这么个娇滴滴的年纪,却打扮的老气横秋,别说是盛南辞看不上她,就是宋皇后本人,也不愿多看康禾鸢一眼。
盛芳钰今儿也到场了,她坐在盛南辞的对面,捏着桌上的一粒葡萄,静静打量着在场的女子们。
她将注意力也放在了康禾鸢身上。
不为别的,她实在是太扎眼了,不知道这次办宴的名头是赏梅还是赏她。
其他姑娘都是柳叶弯眉,她却不一样,煞白的脸上两道又黑又粗的眉毛,活像是假的一样,眉毛越粗,便显得眼睛越小,脸上厚厚的脂粉几乎要将双眼皮都遮住了,她实在想不通,一个妙龄女子为何要打扮成这样出门。
她知道,宋皇后有心撮合自己的哥哥和这个姑娘。
作为妹妹,她不想让康禾鸢近哥哥的身,不为别的,管这个女人称呼嫂子她会反胃。
没多久,康禾鸢边说要献艺,上一次她弹得是古筝,这次并非古筝,而是一支舞。
虽然她很不喜欢宁意瑶,但上次宁意瑶主动献菜给盛樊廖,景炀帝确确实实给人家赐婚了啊!
这会儿景炀帝已经到了,她直接表现出喜欢盛南辞,景炀帝一高兴,不也给他们赐婚了吗?
这样想着,康禾鸢心里更美了,上前给景炀帝宋皇后请过安后,便跳起了舞来。
丝竹声响起,康禾鸢身子柔软,珠玉环佩翩翩起舞。
一舞完,宋皇后带头鼓掌,笑着说:“康家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上一次的琴便弹得极好,没想到连舞都跳的如此出色。”
康禾鸢又一次跪倒行礼:“臣女谢皇后娘娘夸奖。”
宋皇后笑着点了点头,余光却见盛南辞压根没看康禾鸢的舞,她动了动嘴唇,对着另一边的盛芳钰说:“嘉微觉得如何?”
盛芳钰明白,这是自己哥哥不待见康禾鸢,宋皇后便上她这儿给康禾鸢找台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