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炀帝听了宋皇后的话,下意识看向了她。
身为帝王,他不喜欢那种身边人算计他的感觉。权利、皇位是他最为看重的东西,哪怕心里对盛南辞是满意的,但也不会表露出来。
如果说出来了,说不定谁会盼他早死,甚至对他下毒手,这不值。
所以他从未对宋皇后说起过自己对盛南辞的期望,如今听宋皇后这样说,他心里也就有了数。
“富安公打算把那块地送给朕,算做他闺女的嫁妆,如果辞儿真娶了康禾鸢,倒也算不亏。”
宋皇后一听这话,心下对富安公十分满意,明白康家都是聪明人,除了交出来的女儿不成以外,其他都是不差的。
也无妨,反正她也不是奔着康禾鸢去的,如若康禾鸢背后没有那样得力的娘家,这种姑娘就放在她眼前,她都不想看第二眼。
“如若真是这样,那辞儿娶了康姑娘,也算是对皇上您尽孝了。”宋皇后不想在那块地上多费口舌,以免被景炀帝察觉到什么,连忙转了话头:“纵然康姑娘容貌不佳,但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跳的舞皇上也看见了,的确是不错的。”
“可身为皇子妃,要管着整个皇子府内宅,朕怕她自小娇生惯养,没那个能耐。”
宋皇后贴心的说:“皇上这就是多虑了,谁也不是一下生就做好了所有准备。臣妾刚嫁给皇上时,不也是一窍不通吗?里有自家长辈耳提面命,外有宫里派的人教导,处理庶务这种事很快便能学会了,康姑娘是聪明人,臣妾相信她。”
三言两语,果真让景炀帝的心平复下了一些。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二儿子。
“说起来,廖儿的那个妾,听说是发了疯症,被廖儿送出京城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景炀帝冷笑了一声:“那姑娘打算盘打到了朕儿子头上,这么处理她也不算冤了她。”
看来景炀帝什么都知道。
所谓的疯症,不过是一个说法罢了,盛樊廖看不上宁意珍,这个不论是景炀帝还是宋皇后,心里都有数,宁意珍被送出去也是迟早的事。
“皇上如若心里已经敲定了辞儿和康家姑娘的事,那廖儿也不好不管,他是长兄,他都没成亲,辞儿也不好越过了他。”
这会儿提起让景炀帝给盛樊廖赐婚,宋皇后也是打算过的。
景炀帝对盛樊廖这个儿子极其失望,现在赐婚绝对不会给他挑选什么好人家,随随便便找一个小门小户的嫡女嫁给他也就算了。这样一来,没有得力的岳家扶持,盛樊廖也算是彻底败了,哪里还有能耐和盛南辞争?
未免夜长梦多,宋皇后当机立断的说出了此事。
不过这一次景炀帝的心思没有跟着宋皇后走。
“不急,他是犯了大过错的,如若现在给他指婚,难免赵嫔又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而且他那风头还未过去,不好一年内娶两次妻子,朕丢不起那个人。”
宋皇后微微垂眸,了解了景炀帝的意思,又说:“那既然如此,辞儿越过他成婚倒是也合适了,就请皇上速速为他二人指婚吧。”
指婚的旨意,是两天后由叶公公亲自宣旨的。
听说叶公公进出萧王府,又转头去了富安公府,宁意瑶心里有了数。
葡萄担忧的说:“皇上这别是乱点鸳鸯谱吧?”
“皇上的事,你别瞎说,让别人听了去没人保得住你。”荔枝训斥完葡萄,转头去看宁意瑶,却见她正坐在柜台前,一下一下的拨着算盘。
“姑娘,您怎么不紧张啊?”葡萄问。
“有和紧张?他若是想娶,我闹到皇宫里也是自讨没趣,反而跌了自己的颜面。他若是不想娶,自会想办法退婚。”
这让荔枝也有些担忧。
那可是皇上下的圣旨!说是退婚,说明白点那叫抗旨不尊,是要砍头的。
荔枝可不觉得皇子会有什么特权,难道犯了大错还能活命不成?像盛芳静,活生生的例子,景炀帝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她,容忍不了不也是一个自戕为由给弄死了吗?
外人不知道,可宁意瑶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荔枝是个聪明的,她也能跟着宁意瑶想清楚些。
又来了客人,葡萄过去点菜添茶,荔枝则走近宁意瑶,轻声问:“姑娘,您怕吗?”
“我自然怕。”宁意瑶拨弄算盘的手指用力了些,将算盘打的啪啪作响:“我想好了,他要真是娶了康禾鸢,我一定不叫他们好过。”
荔枝这才放了心。
自家姑娘能这么想就对了,否则为了这个婚约郁郁寡欢,却不付出实际行动,心情越来越差,岂不是还未战就败了?
而且她在自家姑娘说的话里,闻到了浓浓的醋味。
这个味道和在面孟淑雯时,有一些像。
金乌西坠,天际泛起一抹晚霞,天色渐暗。
盛南辞坐在房间,同墨临说:“你打听消息的功夫厉害,去打听富安公府的短处,若是有那康禾鸢的事,一并打听来。”
墨临答应了一声是,转头便出了门。
一旁的墨染看着盛南辞吩咐,等屋内没人后他问:“殿下该不会真要娶了康姑娘吧?”
若真是那样,岂不是负了他家姑娘?
那他第一个不同意!
“听闻富安公府让父皇指婚的筹码,是富安公前几年打下的那块地。”盛南辞直言道:“想退了这次婚,难免要从那块地上下手。”
他抬起头来,看着墨染的眼睛说:“她是我一生挚爱,任她什么康家姑娘国公府嫡女,想耽误我娶心爱之人,我都不会原谅。”
这下,墨染才算是放心。
得知自己被赐婚,康禾鸢觉得好像迎头撞在了棉花上,晕乎乎的脚都站不稳,如若不是有婢女在一旁扶着,怕是她早就要摔倒了。
她扶着婢女的手,咧开嘴笑,笑容将脸上的肉挤着往上推,脸上的痘痘更加明显。
“我就要嫁给萧王了?我要做皇子妃了?”康禾鸢一把掐在婢女手背上,听见婢女传来了痛呼,她才明白自己没在做梦,是清醒着的。
揉着被掐了一把的手背,婢女含着泪珠说:“恭喜姑娘,贺喜姑娘,姑娘马上就要梦想成真,心想事成了!”
“这算哪门子梦想?”康禾鸢明白皇命不可违,自己会嫁给盛南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早早的就拿出了皇子妃的款儿,同婢女说:“我有家世有相貌,嫁给萧王不是迟早的事?看你眼皮子浅的样子,哭什么哭,好好的日子给我沾上晦气,我同你没完。”
她真正的梦想,是要搭上盛南辞这口热灶,从皇子妃一步步的往上走,最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事情成了一半,康禾鸢高兴的一整宿没睡着觉,第二天打扮的格外光彩照人,打算娶无辞居晃悠一圈。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气气宁意瑶。
当初怎么来着?盛南辞两次向宁家提亲,宁意瑶也拒绝了两次,让盛南辞闹了好大一个没脸,放着盛南辞不要非要嫁给盛樊廖,这下怎么了?盛樊廖栽了个大跟头,压根没娶成她!
而她康禾鸢,就要嫁给盛南辞,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子妃,这可是宁意瑶羡慕到死都得不到的!
盛南辞喜欢宁意瑶又怎么样?有圣旨傍身,无论如何她也嫁定了。
吸取了上次赏梅宴的教训,康禾鸢这回着重在‘光彩照人’四字上,选了一身琉璃蓝色的衣裙,看起来清爽怡人,不过她觉得太素了些。
于是她在衣裙外头,穿了件貂皮的大氅。
那貂皮竟然被染成了碧绿色,翠的流光溢彩,漂亮极了。
这件貂皮是去年生辰时,富安公命人制的,她很喜欢却一直没有合适的场合穿,今日去气宁意瑶,倒是正和场合。
天高日远,云卷云舒。
康禾鸢坐着马车到了无辞居,这会儿正是晌午,无辞居内客人很多,康禾鸢扶着婢女的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一见她来,葡萄还不知是谁,凑过去询问她要点什么菜。
谁知康禾鸢直接一句:“你说话我听着心里不敞亮,让你们掌柜的过来服侍。”
葡萄眼睛一眯,就算不认识眼前这个绿毛怪是谁,她也想通个七七八八。
于是她当即怼了回去:“我们掌柜的忙着呢,没空往前头来,我在无辞居大堂伺候了这大半年,倒是从未听见哪位食客说我说话不敞亮的,姑娘,该不是您耳朵有问题吧?”
“你说什么话呢?”康禾鸢眉头一皱,指着葡萄说:“你说话可得当心些,小心我收拾你!”
银环正在给客人上菜,听见吵闹声看了过去,一眼便瞧见了康禾鸢。
从前她在赵月岚身边伺候,赵月岚与康禾鸢是好友,所以她也见过康禾鸢。
昨日她与盛南辞定亲,今日就来无辞居,所为何事并不难猜。
“这位是富安公府的康姑娘吧?”银环赔笑道:“您想吃些什么,同我说也成,没必要非要找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