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宋皇后不得宠也就罢了,那时赵贵妃一人独大,后来进宫的荣贵妃与赵贵妃分庭抗礼,这期间宋皇后一直没怎么掺和进来,但如今赵贵妃成了赵嫔,荣贵妃也不似从前一般张狂,景炀帝明显更加偏向宋皇后。
宫中的人心就像湖边的芦苇,最会追随风向而动,所谓的墙头草人人唾弃,但却人人都当。
“好,那玉佩姑姑慢走。”
看着玉佩离去的背影,薛统领的手下照着玉佩呸了一声,薛统领转过头来,对着手下便踢了一脚。
“你想死是不是?”薛统领瞪着他说:“以前咱们慢待过这位,她是谁啊?她是凤仁宫的人!从前皇后娘娘不谙世事也就罢了,如今她重新获宠,凤仁宫就是万万不能招惹的地方,她能不记仇不收拾咱们已经是好事了,你可别给老子添麻烦。”
玉佩走出皇宫,直奔富安公府。
富安公早晨去宫中上朝,还未回来,听闻玉佩过来,富安公夫人康岳氏吓得弄洒了手中的茶,慌忙让婢女撤了茶杯,连声道:“快,快请进来!”
转身她又同另一个婢女说道:“去请大姑娘过来!算了,别请了,鸢儿来也是添麻烦,让她消停的在房间里待着,没我的吩咐不准往前头来。”
说话间,玉佩已经由富安公府的一个婢女领了进来,坐在康岳氏的对面,笑吟吟的说:“皇后娘娘同婢子说,日后她与夫人您便要做亲家了,有些事需提前交代您,省着日后萧王殿下与您家姑娘成了亲事,说晚了犯不是。”
这话听的康岳氏一阵紧张,连手里的手帕都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努力装作淡定的说:“宫中的讲究是该多些,玉佩姑娘您但说无妨。”
“这第一条,想来夫人也是能理解的,那便是一言一行都要顾及皇家颜面。”玉佩把脸上的笑容一收,语气郑重:“夫人您想,康姑娘做姑娘的时候,还要时刻为富安公府的名声着想呢,没道理成了王妃,反倒是不在意名声二字了,要知道流言是最会伤人的钝刀子,皇后娘娘不想让婢子说这些,怕伤了与夫人的情分,但不说又怕康姑娘不引以为戒。”
一滴冷汗从康岳氏的脸颊滑落,她不自然的抬手擦,另一只手忍不住抖了起来,却抓住了自己的衣袖,避免抖动被玉佩看见。
“皇后娘娘思虑的极是,鸢儿那丫头,自小就被我们惯坏了,家里就她一个姑娘家,自然是什么好的香的都给她,纵的她有些不知礼数。”
玉佩淡淡一笑:“夫人的意思婢子明白,从前婢子在家时,家里也只有婢子一个姑娘,上头有两个哥哥下头有一个弟弟,长辈格外多关照婢子一些,如若不是父亲没的突然,婢子也不会进宫伺候。”
哥哥也好,弟弟也罢,那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可在母亲和父亲双双去世后,他们便动起了唯一这个姐妹的想法,将她用三两银子卖到了宋家,接着作为宋皇后的贴身婢女,一起进宫。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步起,她便再没见过兄弟三人,不过她并不思念,对于她来说,那不过是三个和她流着同样血脉的陌生人罢了。
三人有手有脚,却要靠卖她讨一口饭吃,这种兄弟,不认也罢。
康岳氏点着头说:“看来玉佩姑娘,幼时也是吃过苦的,想来更能明白女儿家那些骄纵的小心思。不过玉佩姑娘你放心,鸢儿这丫头是没坏心思的。”
她哪里是想让玉佩放心。
一个宫婢,说大了天儿去也就是个宫婢,没那个福分和能耐爬上龙床,那这辈子也就是个奴才种子。
这话她是想借玉佩的口,传达给宋皇后。
可玉佩压根没顺着她的思路奉承讨好,直言说道:“宫里的各位主子,都知道了康姑娘的英勇行径,皇后娘娘喜欢康姑娘,自然不会多思多虑什么,可外人传的甚是难听。”
康岳氏的心又揪了起来。
“外人终归是外人,他们说上几句,不当事的,还请玉佩姑娘转达给皇后娘娘,叫她宽心。”
“宽心是宽不了了。”玉佩坐直了身子,浑身上下皆是高贵,一点也没有奴才的模样:“夫人有所不知,外人所说的,是康姑娘与母夜叉母老虎乃一族,不仅性子刚烈厉害,还是个看不得别人好的,有什么好便要跳出去张扬,这种人若嫁给萧王殿下,只怕会连累萧王殿下。”
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鼓面上,震得康岳氏震耳欲聋。
她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这份敲打,她结结实实的承受了,完全逃脱不得。
“这是谁说的话?”康岳氏故作气恼道:“这些风言风语,完全就是胡编乱造,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能轻信啊。”
玉佩言语安慰的说:“皇后娘娘明察秋毫,自知康姑娘是个什么性子的,哪里会信这种言论?”
康岳氏这颗心半悬着,提也不是,落也不是。
其实她心里是矛盾的。
景炀帝下的旨意,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收回,就算宋皇后,也没那个能耐让景炀帝改变想法。
可宋皇后虽不能直接改变,却不耽误她吹枕头风啊!
离婚期还有这么久,谁知道这其中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宁意瑶穿着喜服都进了瑞王府的门了,最后不照样没嫁成?
一边是确信闺女的亲事跑不了,一边又实在是担心,导致康岳氏吃不下睡不着,一宿的工夫舌根起了两个泡。
“不信就行,鸢儿是个好孩子,这一点想必皇后娘娘心里是有数的。”
“不过皇后娘娘个人相信,也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事情实实在在是发生了的,作为中宫,也作为一国之母,她必须做些什么。”
康岳氏咽了口口水,手紧张的下意识去拿茶杯,但想起在玉佩面前,那是代表宋皇后来的,万不能失了礼数,于是把手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问:“皇后娘娘想如何做?”
“从即日起,一直到和萧王殿下成亲的一个月前,康姑娘都不可随意离开富安公府,这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可这怎么可能呢!
知女莫若母,康岳氏最了解她的女儿,若是一年多在家里憋着,康禾鸢非得憋死不可!
于是她为康禾鸢求情道:“皇后娘娘自知谣言不可信,为何还要禁足鸢儿?”
“夫人,您想左了,这可不是禁足,康姑娘乃皇后娘娘未来的儿媳妇,娘娘如何能禁足康姑娘?”玉佩一边笑一边说:“只是康姑娘的事,说来说去她都不占理,皇后娘娘如何为了她一个人,和全京城的人作对?更重要的是,这里头还牵扯到了萧王殿下。”
康岳氏直勾勾的盯着玉佩。
那盛南辞可从来不待见她女儿,如果因为这事说什么也不娶了,那他们家岂不是亏大了!
“萧王殿下,莫不是也听了那些碎语闲言,所以动怒了?”康岳氏小心翼翼的问。
玉佩轻轻一摆手:“萧王殿下不在乎这个。”
言外之意,是盛南辞压根不在乎你女儿,这门亲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这更加让康岳氏慌张。
康岳氏紧忙又问:“那这件事与萧王殿下有何关系?”
“女子以夫为纲,若萧王殿下真娶了个母夜叉为妻,那这一辈子,岂不都出息不了了?”玉佩压低了声音,脸上依旧挂着笑,不听声音还以为她和康岳氏有多亲近:“夫人您是知道的,皇后娘娘一直无子,那是拿萧王殿下当亲生的孩子对待,她如何能接受这个?只要一想,皇后娘娘那心里就不舒坦,昨儿可一宿都没睡好。”
此刻一句话盘旋在康岳氏心头:死丫头,你可连累死你老娘我了!
嗯,作为康禾鸢的母亲,就是康禾鸢惹祸,她来收拾烂摊子。
既然这时什么辩解都无力了,毕竟人家那儿知道全部实情,说康禾鸢是被冤枉的,没传言说的那么邪乎,那纯是给富安公府面子,这面子说不给也就不给了,由不得康岳氏糟践。
于是她只能退了一步:“皇后娘娘的心思,我明白了,为人母自然一心为了孩子考虑,过日子说白了,不就是过个小辈儿吗?既如此,我便让鸢儿好生反省,在房间里待着为成亲做准备。”
玉佩这次笑的尤其真诚。
“还是夫人您明礼,皇后娘娘可说了,这事同您一说,您便懂了,可不是那不讲道理的。”
康岳氏只能苦笑。
她要留玉佩吃饭,可玉佩说要在晌午前赶回宫中,说什么也不吃了,康岳氏知道,这是不想和他们富安公府摊上什么关系。
看来宋皇后这次是真的恼了他们。
家世好又怎么样,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家世好的人家,适龄的姑娘也多,样貌好的、才艺佳的、能敲算盘能管家的应有尽有,为何非要她康禾鸢不可?
送走了玉佩后,这颗心依旧没有完好的落下,康岳氏快步走向了康禾鸢的院子,憋了一肚子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