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墨染,整理好情绪以后问道:“你可是樱桃?”
墨染流出了眼泪,对她说:“姑娘婢子是樱桃啊!”
宁意瑶吸了吸鼻子,心情十分感伤,但又难得的找回了理智,她问:“你怎么能证明你是樱桃?”
“姑娘,婢子相信您是和婢子一起回来的。”墨染边擦眼泪边说道:“醒来之前,婢子一直伺候您将近十年,我们一起长大,婢子八岁时馋大厨房做的糕点,您就说是您要吃,给婢子要回来了两大盘,结果婢子吃多了,吐了半宿,您可还记得?”
宁意瑶嘴角有了笑意,又问:“还有能证明的吗?”
墨染继续说:“姑娘,您对桃子毛过敏,却又十分爱吃桃子,每次婢子给您洗完桃子,都会拿细线将桃毛剃得干干净净,这手艺是荔枝她们都不会的,这段时间婢子一直不在姑娘您的身边,您可有吃桃子吗?”
宁意瑶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她十分爱吃桃子,却从小就对桃子毛过敏,一度让她两年都不敢碰桃子,后来樱桃和别人学了剃桃毛的手艺,每次都会将桃毛剃得干干净净,然后切成小块儿递给她。
那如今水云居里的这个樱桃呢?
如果面前的墨染是樱桃的转世,那现在的樱桃她又是谁呢?
宁意瑶顿觉有些头疼,她在想如今水云居里的樱桃,是不是依旧还是樱桃,而前世的樱桃却变成了墨染。
这个想法让她稍微安心下来,可紧接着墨染又说:“姑娘,婢子和您还有三皇子殿下都是一起死的,那么杀我们的那个墨染呢?”
宁意瑶微微一愣。
她是死在樱桃之前的,只记得是被盛樊廖所收买的墨染用长矛杀死了她,至于被盛樊廖所收买的墨染现在在何处她也不知道。
前世的樱桃战令了今生墨染的身体,那么真正的墨染呢?
“你觉得那个真正的墨染会不会变成了现在的樱桃?”宁意瑶问。
她认为樱桃的灵魂可以住在墨染的身体里,那墨染的灵魂会不会出现在樱桃的身体里呢?这样想着宁意瑶顿觉不安。
墨染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你问婢子的事儿,婢子其实也说不清楚,毕竟婢子没有和现在的樱桃接触过,不过很有可能有这个危险性。婢子的灵魂稀里糊涂地钻进了现在墨染这个身体里来,那墨染的灵魂会不会也像婢子一样,这一点很值得怀疑。”
可说到底,无论是墨染还是宁意瑶,都不知前世真正的墨染也已经死了。
当时那一道雷降下正好,打在早已死亡的宁意瑶和盛南的身上,挺身而出的樱桃和手持长矛的墨染皆都没幸免。
若是墨染死了,那可能会有灵魂互换的说法,可若是他没死,那么这一系列事件又该怎么解释呢?
长夜漫漫,离开了水云居的墨染。深深看了一眼水云居。刚才他听宁意瑶说打算在明天将石榴好好安葬。
和自己做了十几年好姐妹的石榴突然丧命,墨染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是此时已经宵禁,他不能大哭出声,以免惊扰了四邻,只能走到墙根下,单手扶着墙,用一只手捂着嘴痛哭不止。
而水云居中的宁意瑶静静的坐在石榴身边,身旁的蜡烛点燃了好几盏,荔枝和葡萄,皆红着眼眶守在一旁,主仆三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以后,宁意瑶吩咐说:“去打一盆水来吧,折腾了这么久,石榴的脸都脏了。”
葡萄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转身去打热水,荔枝去取胰子,没一会儿便回到了宁意瑶的身旁。
荔枝将毛巾放在水盆当中,打算绞湿毛巾为石榴擦拭身体,宁意瑶打断了她的动作说:“主仆这么多年一直是她为我鞍前马后,我一次也没有照顾过她,这一次她失去了性命原就是为了我,让我最后送她一程吧。”
这番话说的语气虽平淡,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却极为伤感,葡萄忍不住哭出声来,荔枝也转过头闷声哭泣。
不知三人皆一夜未睡,赶在朝阳升起时将石榴的后事安排了下去,吩咐人去孟家。将石榴的父母接来,又去库房取了银子给石榴的父母。
石榴的父母都是孟家的老人了,她们虽心疼女儿却也知道忠字比天大,对于女儿突然丧命这种事她不能问其他的,哪怕心里实在难过,却也只能保持沉默。
看着哭红了眼眶的石榴母亲,宁意瑶心里十分不好受,对石榴的母亲说:“石榴是为了救我而丧命的,我如今这条命是她的,也是我的,日后您二老的衣食住行皆由我照顾,您二老就把我当成亲女儿吧。”
“这怎么能行,这不合规矩的呀!”石榴的父亲焦急的说道:“您是主子,我们是奴才,我们怎么可以把您当做女儿呢?姑娘您可真是说笑了!”
“可您二老只有石榴一个孩子,如今你们二位都上了年岁,如今虽瞧着身子骨硬朗,但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哪一天身子就不行了,这个时候没有儿女在身旁照料,如何应付得起来?我会向外祖父他们提起给您二位脱离奴藉,再给您二位一处院子居住,到时候派专人照顾你们,石榴尽不到的责任和义务,我会尽全力替她尽到。”
此话一出石榴的父母均崩溃不止的哭了起来,他们哪里想要什么院子,哪里想要什么照顾,他们想要的,只是他们的女儿活过来呀。
可就这么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宁意瑶却无论如何也答应不了他们。
宁正康得知女儿的房间屋顶突然塌了,还砸死了一个丫鬟,身为文官为了脸面上好看,他自掏腰包补贴了石榴的家人,又着人将宁意瑶的房间好生修缮了一番。
这个时候宁意珍来到了他的面前,意有所指的说到道:“父亲前一阵子女儿去了山中寺庙,听寺庙的老和尚说,我们宁家近日会有血光之灾。”
“这是哪个和尚说的话,可有准儿?”宁正康问。
宁意珍回答:“就是父亲您最信任的广善师傅说的。”
作为宁正康的女儿,宁意珍深知宁正康信神佛之说,因为当今圣上景炀帝就是信佛教的,所以宁正康不敢不信。
也正因如此,水云居屋顶塌了的事儿,宁意珍打算用此事做个文章,好生收拾宁意瑶一番。
“什么血光之灾?会在何时发生?这些广泛事故说清楚了没?”宁正康有些焦急的问。
“广善师傅只说我们家里会有一个命里带煞的人出现,此煞并非自身生而来,而是后天受到了鬼怪冲撞导致。此人最开始显现的是自己出事,但出的皆是小事,且不伤自己性命,反而是身边最近的人会遇到丧命之灾。”
宁意珍的这一段话让宁正康开始深深的怀疑起来。
他的三女儿宁意瑶不正是宁意珍所说的这种情况吗?
房子塌了却没有砸中宁意瑶,反而杀死了给她守夜的石榴。
宁正康又问:“除了这一点,广善师傅可还说了什么?”
“广善师傅还说,这被鬼怪冲撞的人,最开始只会连累身边离他最近的人,但慢慢的他的父母亲人也会被妨克,轻则重病在床,重则一命呜呼。”
宁正康顿时紧张起来:“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很严重了!广善师傅可有说是我们家的谁?”
“广善师傅只说天机不可泄露,并不告诉女儿那人姓甚名谁,只说让女儿自己细细发掘。”宁意珍的语气故意顿了一顿说:“女儿本不想告诉父亲。以免带来不必要的恐慌,可近日听说三姐的房屋塌了,砸死了石榴,所以女儿就在怀疑,广善师傅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三姐姐呀?”
宁正康沉默片刻说道:“你说的对,我也有些怀疑。”
“那父亲您打算怎么办?”
“为父先去寺庙里找一下广善师傅,和他谈论一番,看看他究竟怎么说吧。”
离开宁正康住宿的明意珍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广善师傅早就被她所收买,自然会说有利于她的话,到时候宁意瑶可就真的被宁正康所排斥了。
此时此刻的宁意瑶并不知宁意真的打算,她让荔枝叫来了樱桃。
阳光毫不吝啬的从窗子外透进来,昨天下过雨,今天的天气就格外的晴朗。
到了宁意瑶的房间,樱桃已经猜到了她为何叫她过来。因为昨夜的事石榴稀里糊涂的死了,聪明的樱桃自然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宁意瑶开门见山的说道:“听闻家里桃树上的桃子结的正好,你去帮我摘两个。”
樱桃微微一愣,说道:“姑娘这才刚入夏,桃儿也没熟呀。”
“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吃那些青涩的。”
没一会儿樱桃就摘了两个桃子回来,青涩的桃子还很硬,搁在了宁意瑶的面前。见她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宁意瑶当即便觉得她并非真正的樱桃,可紧接着樱桃下一个动作让宁意瑶又推翻了开始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