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年夜饭的时候,宁正康端着酒杯说:“咱们这一家人,如今算是全了,只差珍儿,也不知这年节当头,她在瑞王府过的怎么样。”
话才说完,就见宁意瑶忽然夹了一块肉到他的碟子里,笑吟吟的说道:“父亲说错了,若是母亲这会儿还在,那才叫一家人。”
宁正康心里不悦,却又说不得什么,抬手拿起筷子,将那块肉吃了。
“说起来,四妹妹在瑞王府这么久,父亲也不说过去看看,怎知她过的好不好啊?”宁意瑶问。
“那是皇家下旨,去的是皇子的宅子,哪里是为父说能见便能见的。”
宁意瑶又说:“即便是入宫为妃,年节时也可通书信甚至见面的吧?父亲,您纵使不能进去见四妹妹,但可以通过书信,询问一下四妹妹过的如何,别让她以为咱们宁家不管她了。”
“往日提起你四妹妹,你总是一脸的厌烦,今儿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宁正康有些吃惊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宁意珠也抬起头看向姐姐。
“什么恩怨情缘这么久还放不下啊?何况我们是亲姐妹。”宁意瑶想着给盛樊廖施加压力,于是说道:“父亲只管写信询问就是,也好让瑞王知道,四妹妹是有娘家撑腰的,别太刻薄了她,过年的时候写封信不算是过分的事吧?”
要说宁意珍莫名其妙丢了,最惊慌的人是谁啊?那铁定是盛樊廖啊。
人没了,他总要给个交代,若只是普通的妾,丢了也就丢了,没一个人会着急,可这个妾不一样,她是有身份的。
背着圣旨进瑞王府,乃正三品吏部尚书的庶女,这身份可不算低了,好端端的人丢了,不仅是宁家要问,皇家更要问。
这就让宁意瑶不由为盛樊廖设了个局。
盛樊廖必然不会叫人知道宁意珍丢了的事,所以不论是宁家问还是宫里的人问,他都会用各种理由搪塞,到时候宁意瑶抓住宁意珍,再把这脏水泼到盛樊廖身上,那欺君之罪不就扣在他的身上了?
当天,信就送到了瑞王府,送到了盛樊廖的手上。
正因为抓不到宁意珍而发愁的盛樊廖,除夕夜都没过好,气的直接撕碎了信扔到地上,又砸碎了一个酒盏。
身边的婢女想劝,也被他一脚踹了老远。
今日在皇宫之中,各位皇子公主悉数到场,宫宴上有美人儿有美酒,王公贵族都是在场的。
唯独少了他盛樊廖。
那群皇亲国戚都是有颜色的,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就是他们,之前还在他和盛兴儒只见暗戳戳的战队,如今眼看着他宫宴都没参加上,那还能来支持他?只怕今夜过后,他就彻底无人问津了!
尤其在这种时候,他又收到了宁正康送的信,气的他怎么撒气都感觉一口郁气堵在胸腔,砸了面前的菜又打了两个人,恶狠狠的瞪着面前。
挨了打的下人哆哆嗦嗦的爬起来,捂着被踹麻了的脸颊,说道:“殿下,宁家送信的小厮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等他们四姑娘回信。”
“你去告诉他,四姑娘在我这儿好好的,吃香喝辣,哪有功夫写信!”
下人愣了一下,心想那四姑娘不是早就无声无息的在王府之中消失了吗?
消失的那天,盛樊廖还郑重其事的告诉众人,日后在王府不准提宁意珍这个人。
“殿下,就按照您这么说去回信吗?”
盛樊廖瞪了他一眼,抬起脚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脸上:“蠢货!漂亮话不会说?”
下人明白了盛樊廖的意思,洗了一把脸便出去回了信儿。
正在守岁的宁正康听说送信的下人这么快就回来了,于是召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问:“信呢?”
“老爷,四姑娘没回信。”
宁正康瞪了他一眼:“不是叫你在那儿等着珠儿写信吗?”
他的信里写的清清楚楚,务必要等到宁意珍的回信。
可惜盛樊廖压根没看,直接便将信撕了,所以也不知道宁正康必须要让宁意瑶回信的事。
“回老爷,瑞王殿下身边的小厮说了,四姑娘这会儿正随殿下听戏呢,没工夫写信,还说她如今在王府吃香喝辣,您放心就是。”
越说放心,宁正康就越不放心。
宁意瑶看出了宁正康的担心,他的心里果然还是重视李金桂的,对待李金桂的女儿,也不能像表面上那样狠心。
于是宁意瑶故意和稀泥的说:“这究竟是四妹妹受了宠,在王府里觉得开了眼,不愿理我们这些娘家人了,还是她根本不方便写这封信啊?”
前者伤宁正康的心,后者让宁正康担心。
要知道,宁意珍进王府的手段一点也不光彩,那是惹了盛樊廖记恨的,她进府很大可能是不会得到宠爱的,如果真是连信都写不得了,可想而知她的生活状态多么糟糕。
这不禁让宁正康这个今天才看了李金桂牌位的‘有情人’,心里不消停,担心女儿真如自己所想的那般,过的不好。
宁意瑶心里打着算盘,准备让宁正康在过年时,去找找盛樊廖的晦气。
到时候盛樊廖交不出人,必然要和宁正康闹起来,到时候惊动宫里,那就是盛樊廖自己的事了。
“父亲,您想想,瑞王殿下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四妹妹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进了王府,他可能正眼看四妹妹?”
宁正康叹了口气:“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不如这样吧,明日我去瑞王府看一眼。”宁意瑶说:“亲人来了,瑞王还能不放四妹妹与我相见不成?”
“那怎么行,你当初差一点嫁给瑞王,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如今你大过年的往瑞王府跑,那群老百姓会怎么说你?”宁正康不悦的转过头,心里也在思索。
宁意瑶指向了宁宴茗:“那就让二哥哥去吧。”
这个主意宁正康也觉得可行。
但很快,宁意瑶又故作遗憾的说:“只可以二哥哥头上受伤了,瑞王虽不似从前那般,但好歹也是皇子,带伤去见皇子,是不是有些不敬啊?”
宁正康一听,好像也是那么个理。
他又看向了大女儿宁意瑕。
不行,这个人选压根就没出现在他心里过。
和离和被休弃过的女子,面见皇子那是对皇家的不尊敬,到时候若是有心人捉住这点,写个折子递上去,那宁正康可就自讨苦吃了,一群言官会骂的他年都过不了了。
但这对姐弟不成,还能有谁?
宁意瑶和盛樊廖有过瓜葛,她去比前两个还要不合适,莫非要让庶女宁意珠去吗?
宁正康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群和他不对付的人会说出什么样的下流话,类似享双生姐妹的齐人之福这样的话,马上就可如狂风一般吹过整个京城。
这京城是真大,大到很多人做坏事都无法被发现,这京城也是真的小,小到什么事几乎眨眼间便可传遍大街小巷。
至于唯一仅剩的儿子宁宴锡,年岁太小,去了也是不合适。
这样盘上一圈,只剩下了他这个父亲。
“罢了,明日为父亲自去吧,见珍儿一面儿,也好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第二日,宁正康穿上了得体的新衣裳,将胡子修剪的十分正式,坐着马车来到了瑞王府。
得知宁正康找上门来,张口便是要见宁意珍,盛樊廖吓坏了。
昨夜他奋战了一宿,才刚睡着没一会儿便被宁正康这样惊吓,害的他一把甩开了怀里的女人,指着那下人骂:“你个饭桶!过去告诉他,就说他女儿昨夜守岁守了一宿,这会儿睡着了,让他滚出去别来烦本王!”
下人当然不能将这样的话,如实转达给宁正康。
所以宁正康听说的便是宁意珍经过了守岁,太困了所以现在还没起。
他当然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大清早上便过来烦人,他特意挑了时辰这会儿来,如今日上三竿,就算真是守夜了,那这会儿也应该起来了吧?
不安充斥着宁正康的心,宁正康对着那下人赔笑道:“本官是宁姨娘的父亲,纵使她昨晚守夜了,父亲来了该见也是要见的吧?还请你回去转告瑞王殿下,别太过宠爱珍儿,因为她守了一夜便心疼不叫她出来。”
这边盛樊廖刚睡下,就又被那下人吵醒了。
“你信不信本王一脚踹死你。”盛樊廖睁着泛红的眼睛,指着外头:“让人继续给本王找宁意珍那贱人,找不到这个年你们也别过!”
“可殿下,宁尚书这会儿正在外头不走呢,您说该怎么办?”
“让他给本王滚蛋。”盛樊廖说完这句,盖上被子继续睡。
下人只好又返回正门:“宁尚书,我们殿下这会儿也没醒呢,您也知道殿下心情不好,昨儿宫里年宴没让殿下去,心里当然不痛快,所以昨晚贪杯多喝了一些,这会儿醉着正睡觉呢。”
宁正康越发觉得事情不对。
他来这儿只是想见女儿一面,可一会儿说女儿睡着,一会儿说王爷睡着,见个面怎么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