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安公再次磕头:“微臣罪该万死!”
“朕在问你此事如此处理,那些废话你省着些吧。”景炀帝语气很慢:“这样的姑娘,是嫁不得朕的儿子,你知道吗?”
这话可将富安公吓得不轻,冷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能抬手去擦拭。
他战战兢兢的回答:“微臣明白,是微臣的错,没有教养好孩子,微臣回去一定叫她潜心思过,必不会再让她犯这样的错误。”
“半个京城的人都瞧见公主被你闺女打了,这块儿你如何补偿?公主丢了脸,相当于朕也跟着丢脸,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压根没出宫去,没想到却被你的女儿害成这样,朕可真是冤。”
他的话里有些玩笑的意思,可富安公一点也把这当成是玩笑。
虽然景炀帝提了婚约之事,但既然是提了,那就不算最可怕,因为景炀帝若真有不让两个孩子成婚的意思,那他直接下旨就是,不可能兜这么一圈儿,到富安公面前说这种话。
“皇上恕罪!微臣会尽全力补偿嘉微公主,等嘉微公主身体好些了,微臣便叫那个不懂事的丫头给她磕头赔罪!”
“下去吧,朕只同你说这么多。”
富安公愣住了,抬起头来看向景炀帝。
没有处罚,甚至没有怎么严厉批评,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事,康禾鸢的错实在是不小,抛下打伤盛芳钰,又推盛芳钰落水不管,单说她在国寺大声喧哗,和言语不敬盛樊廖与盛芳静,这两个错误就足够她迈不进皇家的大门了!
“皇上,鸢儿不懂事,言语无状惹了嘉微公主生气,微臣定当狠狠责罚他,您放心!”
“责罚她的事,由皇后做主,朕还有国务要忙,你退下吧。”
果然,哪里是没有惩罚,只是下达惩罚的人不同罢了。
另一面,跟着玉佩进了凤仁宫的康岳氏,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
她是女子,宋皇后是女子,她的女儿康禾鸢也是女子。
女子犯错,男子不好下令如何处罚,但是女子就不同了,康岳氏明白,景炀帝纵然不说什么,宋皇后这一关也绝不是好过的。
此刻的宋皇后正坐在暖炉旁,逗弄着怀里的猫。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
宋皇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便将怀中的猫递给了走来的玉佩抱着。
“起来吧,这么冷的天儿,难为你跪在御书房前这么久。”
彩佩搬来了一把椅子,扶着康岳氏坐下,康岳氏小心翼翼的笑着说道:“鸢儿做了错事,说起来也是臣妇没教导好的原因,跪一阵子哪里能恕清自己的罪孽呢。”
可说完这句,宋皇后却好像没听见一般,继续逗弄着玉佩怀里的猫。
那猫生的是真好看,雪白的猫,天蓝色的眼睛,犹如两颗上好的宝石一般,毛也顺滑,一看便知养的精心。
于是康岳氏又找话题的说:“皇后娘娘您这猫,养的可真是好。”
“这不是本宫的猫。”宋皇后看着那猫说:“这是嘉微的猫,她如今没在宫里,本宫怕猫孤单,便叫人接来了凤仁宫。”
一句盛芳钰的猫,直接让康岳氏说不出了话。
她听出来了,宋皇后这是语含怪罪,康岳氏再坐不住,离开椅子跪在了地上:“是臣妇的不对。”
“本宫原先不喜欢猫,但嘉微那孩子心善,看不得这些生命无依无靠,便养了一只,因为那孩子,本宫才爱屋及乌的对这只猫格外喜欢。”宋皇后边说着,眼神瞟向了跪在地上的康岳氏:“一只猫本宫都会心疼它是否会孤独,一个大活人被你闺女推下水又划伤了手,你猜本宫心情会怎么样?”
康岳氏全身抖了一抖。
原先她带着希望,觉得宋皇后并不会将此事处理的太难看,因为康家和皇家毕竟马上要成为亲家了,这件事雷声大雨点小处理了就是。
她甚至还幻想着,到这儿能和宋皇后密谋一番,看看如何能让外人觉得女儿被惩罚了,实则没有。
如今瞧着宋皇后这样,她明白,宋皇后这是真的将盛芳钰当着亲生女儿了。
不过也正常,据说宋皇后的唯一骨肉死了将近二十年了,这么些年她在宫里无所出,看着其他嫔妃一人带着个孩子,当然心里空虚的厉害,如今好不容易有孩子在身下养着,当然都当成亲生的一般对待。
她强忍恐惧的回答:“皇后娘娘您别太难过了,此事因臣妇那不懂事的孩子而起,臣妇回去定当严惩她,叫嘉微公主心里头好过。”
“心里是否好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嘉微身上的伤,你家闺女日后是有好人家嫁了,可嘉微呢?本宫既是她的母亲,就不免要为她多考虑一些,大冬天落水,一旦伤到了身子,日后做了毛病可如何了得?若是生不出孩子,你难道还会把你闺女的孩子送给她吗?”
康岳氏没想到,宋皇后竟然当着介意此事,已经联想到那么远的事了。
当时她也在场,清楚的看到盛芳钰落水没一会儿,便被宁意瑶等人扶起来了,也没在水里泡了多久,再说那是温泉,还能把人泡病了?
她没想过的是,若是掉在水里的是她的女儿康禾鸢,只怕现在她比宋皇后还要心疼和气愤。
“嘉微的手上被瓷片划伤的那么严重,太医说很容易留疤,一个姑娘家身上落了疤,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康岳氏当然明白。
她斟酌了一番说辞,小心的回答道:“嘉微公主吉人自有天相,臣妇相信不会留疤的,而且她出身皇家,有皇后娘娘您好皇上为她撑腰做出,哪个不长眼的敢嫌弃嘉微公主?”
“就因为她出身皇家,本宫便要因她的出身而原谅你们母女吗?”宋皇后陡然瞪向康岳氏,活脱脱给康岳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忍住哆嗦说:“皇后娘娘,公主的手被划伤的事,纯属是意外啊!也怪宁尚书那女儿不小心,非要与臣妇的女儿厮打,两人动了手便打翻了瓷盏,嘉微公主是被误伤的。”
“怎么着,照你这么说,你女儿打人就对了是吗?如若伤的不是本宫的嘉微,而是其他女孩,你便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臣妇不敢!”
康岳氏只觉得宋皇后在故意找茬儿,她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宋皇后冷哼道:“宁家那丫头倒是个好的,肯为了嘉微出头,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嘉微,你倒还能说出她的不对来。”
“皇后娘娘,当真是宁家那姑娘先挑的事,您可别被她的表象骗了!”康岳氏急于脱罪,于是犯了和康禾鸢一样的毛病:“臣妇回去问过鸢儿了,鸢儿说当时她看宁家姑娘和嘉微公主站在一块儿,便凑上去想说话,却因为宁家姑娘的庶妹给瑞王殿下做妾的事,与宁家姑娘吵了两句嘴,嘉微公主是看不过去才与鸢儿吵的,皇后娘娘您细想,这件事里从中作梗的是宁家姑娘啊!”
听见她这么说,宋皇后的心里也犯嘀咕,她明白这件事里必少不得宁意瑶的掺和。
但说到底,这件事依旧是康禾鸢的错,毕竟那些没脑子的话又不是别人逼着她说的,再说言语中嘲笑和讲究了皇家子弟,那就是不对。
“宁尚书闺女的和你女儿的事,本宫也是听说过的。”宋皇后说的话丝毫不给康岳氏留面子:“当年萧王他还小,不懂情爱,喜欢上了宁家三姑娘,但明确遭到了宁三姑娘的拒绝,这件事全京城都是知晓的,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康岳氏以为宋皇后这是听进了她的话,满脸希望的点了点头。
“所以鸢儿走窄了路,有了和辞儿的婚约,便到宁三姑娘开的食肆去闹腾,她所谓了何事你这个做母亲的,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心虚的康岳氏大气都不敢出。
宋皇后语气不屑的继续说:“她就该动动脑子想想,若是宁三姑娘真的对萧王有意思,那当初萧王两次提亲,她为何拒绝?明摆着就是无意啊!可鸢儿是怎么做的,拿着自己为别人嫉妒的东西去别人面前炫耀,这不是摆明了自取其辱吗?”
康岳氏不安的说:“皇后娘娘,鸢儿是小女儿心性儿,她想不通这些也是正常的啊!”
“行,她家里没个姐妹,自小没人同她争没人同她抢,你这么说本宫也认了,可你是做什么的?你是她的生身母亲啊!为人处世的道理你不教她,难道指望她嫁进了门,叫老婆婆教吗?”
“这都是臣妇的错,可鸢儿到底还是个孩子。”康岳氏辩解道。
“她可不是孩子了!她眼看着就是要嫁人生子的,哪还是什么孩子!就是你们康家用她是孩子为借口,纵的她一身毛病!从前在本宫面前装的乖巧懂事,一到了宫外便原形毕露,这种人你叫本宫如何能放心让她当儿媳妇!”
最后一句话,让康岳氏听出了一身的恐慌。
如果宋皇后对这个儿媳妇十分不满意退了婚,那康家这么一溜十三招,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被皇家退婚的女子,无论原因,想再嫁个好人家都是不容易的!看看宁尚书家的宁意瑶,正三品尚书位置可不低了,但高门也好,低户也罢,都无一人上门提亲。
对了,还有前些日子丁家的闹剧,那丁夫人不也是料定宁意瑶再嫁不出去,才想着捡便宜的吗?
那还是盛樊廖自己做人不行,大婚之日去逛青楼被发现在大街上,让全京城的人堵住了,皇家自认对不住宁意瑶,不耽误她婚嫁,可还是无人敢娶。
若是这会儿皇家退婚康禾鸢,那可不是盛南辞自己的问题,是康禾鸢的问题!嚣张跋扈、任性妄为、不讲道理还是个母夜叉,这几个词就如沾在了康禾鸢身上,到时候再想撕下去哪里还撕的下去了!
被退婚后,别说是想嫁个好人家了,京城内外无论是官身还是平民,再无一人会愿意娶康禾鸢,只怕那时康家旁支的其他姑娘,也会被连累,有了夫家的被夫家冷眼相向,没有夫家的这辈子嫁不出去。
难道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到千里之外?康岳氏哪里狠的下这个心!
所以她必须稳住女儿的好姻缘,决不能让宋皇后退婚。
于是康岳氏狼狈的跪着蹭到宋皇后面前,声泪俱下的求道:“求皇后娘娘疼疼鸢儿吧!那孩子就是性子直了些,爱显摆了些,其实没坏心思的!昨儿误伤了嘉微公主,回家也吓坏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点东西也吃不进去,皇后娘娘她是真的知错了,日后一定好生思过,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那本宫问你,你可知错?”
宋皇后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问住了康岳氏。
她下意识想问她犯了什么错,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于是低下头回答:“臣妇知错。”
“知错你为何昨日还要去别宁家的马车?”宋皇后盯着她的人,直接问道:“昨天的祸事已经闯的那么大,你还命车夫去那么做,你可知若是惊了宁家的马,害的宁家姑娘出了什么事,你这孽做的可就大了!到时候就是皇上就是本宫也难保你们家,公爵这个位置恐怕都会成为别人的!”
站得越高,盯着你背后的人就会越多,无数人想拉康家下马,偏偏康家自己还不明白。
康岳氏没想到这件事宋皇后都知道了,她咬了咬嘴唇,抓着宋皇后的衣袖哭着回答:“臣妇也是心里不服气啊。”
“就因为你不以身作则,鸢儿才会跟你学了那么多没有用的。”宋皇后甩开了康岳氏的手,说:“那杯茶泼在你身上,你就老实了?你们母女要都低调些,别太张扬,日后的荣华富贵必有你们一份儿,但你们偏不!如今给本宫不省心,还要本宫怎么护着你。”
“皇后娘娘,求您息怒,臣妇知错了,再也不敢了!”